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方斯蕊自己能理解自己。
她无法接受不体面地活着,她要换一个地方,继续运用她的伪装能力,总之,因为——
方斯蕊害怕狼狈。
她对进入一个新环境感到痴迷,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装成新的样子,一切从头再来。
一月初,冬日的阳光薄而清浅,世界一片温凉,方斯蕊走进十二中一个新的高三班级,她腰背挺拔,脑后绑一个高高的麻花辫,站在陌生的讲台上时面色平静如一潭死水,对大家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方斯蕊。”
大家抬头一看,女生人如其名,高挑漂亮得像一朵花蕊。
大家开始叫她美女。
大家猜测她家一定很有钱。
一周后的期末考试,美女轻松甩开年级第二名121分。
学霸美女,一战成名,无不敬畏,无不仰望。
别人羡慕的目光是她生命力的源泉,在这里,方斯蕊脱胎换骨,方斯蕊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期末考完就紧锣密鼓地迎来寒假补课, 一轮复习也在这时候迎来尾声,随后过年放假。
这个假期太短了,不足以回老家折腾, 也没空写春联去广场卖,初希和赵锦淑两个人哪儿也没去, 就在家过了个年。
高三生的新年注定大部分人都过得不是滋味,真正能心安理得躺平的人和无情学习的永动机器是少数, 大部分都在做仰卧起坐:学吧,痛苦,不学吧, 想起别人在学更痛苦。
江楫舟学的时候太痛苦了, 于是做两道题就得骚扰一下初希缓一缓。
他不学的时候倒是不痛苦, 但是也要有事没事骚扰一下初希缓一缓。
初希被骚扰地烦了, 跟他说让他多专注自己少给她发消息,他也不听。
不过初希倒是有办法治他, 她会吓他, 吓他的方式简单且攻击力十足, 就是淡淡地给他发两个字:【国王。】
手机一丢,让他苦思冥想怀疑自我怀疑人生怀疑宇宙去吧!
果不其然,这回对面沉默了三个小时没吭一句声, 初希的手机终于安静了。
初希不知道江楫舟这三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但五点多的时候, 她收到他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初希下楼, 看见江楫舟坐在小区树下的一张长椅上,树上悬着小小的红色灯笼,他穿一件黑色外套,身后放了一束蓝色的满天星。
她一走近, 他抬起头的脸上表情风云变幻,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意思啊?”
她站着也几乎和坐着的他平视,初希垂着手臂,悄悄抠了抠手指装傻:“什么什么意思?”
“叫我国王什么意思?”
初希打算还跟上次在河边一样蒙混过关,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郑一柄他们不是叫你江国王吗,我也叫一下而已.......”
江楫舟盯着她:“你叫的是国王。”
江楫舟望穿她的眼睛:“你知道了是不是?”
初希装不下去了,忍着笑以沉默表达肯定。
他气恼地想锤她,手碰到她手的时候又顿了顿,只是轻拍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最后只是无奈又懊恼地拖长调子,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啊?”
初希如实答:“第一眼。”
江楫舟本来在来的路上都有点想撞墙,但是这句“第一眼”听起来怎么这么中听,跟表白似的,他一下子没那么懊恼了,心情一瞬像坐在秋千上一样荡漾。
江楫舟想精准定位一下时间:“高一开家长会,在教室的时候?”
初希默了默,答:“嗯。”
她在心里悄悄道,骗你的,其实比这还要早一点,早在开学时,他带着杨佳优在喷泉旁边的展板下看分班名单时,初希就认出他了。
江楫舟本来心情好点了,但转念一想,第一眼就认出他了结果憋到现在,江楫舟气地想捏她脸,口齿都不清了:“你这个,早就知道是我了还不承认,你你还故意吓我,你这也太坏了。”她根本不知道他下午这三个小时怎么过的。
说实话,看他这个反应,初希也觉得自己有点坏,她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是你今天老烦我的。”
他一撇嘴,抬高了下巴颐指气使地说:“我不管,我生气了,现在把我哄高兴。”
见她一言不发他就更气了,伸手牵住她的食指胡乱摇了摇,催促:“快点啊,我当你面脑袋在那卡那么久,毁我形象,你不哄我就说明我在你心里再也不帅了。”
他从抓她食指慢慢变为两个指头,再渐渐地一把抓住她五指指尖,摇啊摇地连哄带骗:“说点好听的,不然我不原谅你。”
怎么哄,她根本不会啊,初希任由他抓着手指摇来摇去,大脑运转好半天才慢吞吞开口:“你不要介意小时候的事,我不会觉得怎么样的,而且你小时候很可爱的。”
江楫舟盯着她乌清的瞳孔追问,势必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哪里可爱?”
初希对他的记忆也不多,想了想:“你小时候脸圆圆的,有蜡笔小新的侧脸。”
江楫舟一听差点站起来,整个人更不高兴了:“你才有蜡笔小新的侧脸。”
初希轻描淡写地哼哼:“不可能,我从小到大没有胖过。”
他小时候很胖吗,江楫舟回忆了一下,他是看过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的,脸虽然确实是小孩子肉嘟嘟的圆,但也不至于说胖,就是正常体重而已。
“小时候有婴儿肥怎么了,很正常好吧,你敢说你婴儿时期没有过吗,再说我现在没有不就行了。”江楫舟给自己挽尊,把一张五官明亮如白昼的脸凑到她面前,刻意加重咬字,强调,“你仔细看看,我现在的下巴能戳死你。”
初希看他一眼:“你敢戳。”
江楫舟正在气头上,为力证自己现在很瘦,瘦到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能把她迷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他真的拿下巴去戳她的肩膀:“我就敢。”
初希下来没穿厚外套,身上就一件低领的毛茸茸的毛衣,被他这么胡乱戳来戳去弄得浑身泛痒,她死活躲不开,只好伸手去推他下巴。
但江楫舟抱着势必要戳死她的决心,手臂一伸,把她虚虚一环。
她整个人一凑近,身上好闻的气息忽然钻进他的鼻腔,不只是沐浴露,还带着阳光晒透毛衣的暖香,以及女生身体甜丝丝的体香,温润,像醇厚的牛奶,江楫舟呼吸一紧,动作一霎那间顿住。
他手抚上她后脑勺环抱住她,将下巴轻颤地搁到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在本就凛冽的寒日里涩着声音说:“.......抱一会儿。”
初希感受着他手指托着她后脑勺的触感,以及和她紧密贴合的男生胸膛,很奇怪,初希一点都不排斥和他拥抱,他的身体像迎着日光生长的青枝,初希感觉自己靠着一棵勃勃生长的树,生出一种妥帖抚慰的感受,极大地满足了心里的安全感,仿佛饱足一顿的充盈。
江楫舟就着坐在长椅的姿势,脑袋靠在她肩膀,几乎颈侧相缠,维持了好长时间,他才微微侧头贴近她耳朵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小时候卡过头,我就跟所有人说我喜欢你,看谁吓死谁。”
他温热的呼吸扑进她耳朵,让初希毛孔一瞬张开,皮肤上所有细小的绒毛全都立了起来,呼吸起伏间她胸腔轻轻鼓动,声音带着细小的埋怨:“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
“我就不讲理。”他趾高气昂地怪罪她,“谁让你都不哄我。”
“.......我不是说了你小时候很可爱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轻声问:“.......那个,我现在在你心里的形象还好吗?”
初希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溢出一个音:“嗯。”
他看她表情:“‘嗯’是什么意思?”
“一般。”
“我不要一般,一般我就不放开你了,我要很好。”
初希挣脱他的怀抱,他感受到动静立马就松手了,初希离远了一点,站在一边视线随意地飘忽,吸了吸鼻子嘴硬地重复:“反正就是一般啊。”
他换了个要求:“你不准回忆那个场面。”
初希偏不:“我就要回忆。”
江楫舟真的要气死了,却又听见她小声地补充:“很可爱,比你现在可爱多了,再来一次,我不找别人捡,我还找你。”
那等等。
好像不气了。
江楫舟的心情像飞机上的螺旋桨,呼啦呼啦地转起来。
原来他这么重要吗,好吧好吧,勉强原谅她吧,江楫舟承认他被她这毫无技术也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莫名其妙哄好了。
“我给你变个魔术。”他学她,将手捏成一个拳头放到她嘴边,“吹一下。”
初希迟疑,心想该不会后面那束花是要给她吧,但还是慢半拍地凑近配合地吹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大喇喇从身后拿出来了那束满天星:“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