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实际乔芦和她本质上没有什么关系,她完全不必在做饭的时候考虑到她的,可刚才邀请她就算了,也邀请赵北棉一起过来吃饭,她也是个很热心的人呐。
初希看了看乔芦,她有什么能帮助她作为回礼的吗?
她见乔芦在一旁看着,便问:“您不吃吗?”
乔芦说:“我在家里先吃了才来的,不然五个人的份量,这些盒子装不下。”
大家安静吃了一会儿,乔芦忽然开口:“江楫舟,你平时要多向初希学习。”
又来了又来了,江楫舟就知道,初希在场指定就是关于学习的话题,都是耳朵听起茧子的东西了,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
“你平时叮嘱我要向最优秀的人看齐。”江楫舟夹了一筷子青菜,“很遗憾,这次第一是徐则安。”
他看向初希,声音难掩叹息:“下次,下次我再向你学习。”
乔芦气得桌子差点压不住,她给了江楫舟一个眼神:老娘原地削死你信不信?
幸好看初希脸色没有异样,乔芦才勉强放下心来,叮嘱江楫舟:“你要向各种比你优秀的人学习,谦虚一点,多请教问题。”
江楫舟接收到那个要杀了他的眼神,一本正经对初希道:“对对,我刚好上节课的物理有个地方不太懂,你待会一定要给我讲,我不搞懂我难受,一整晚睡不着觉。”
乔钟没忍住,淡淡牵唇讽刺一笑,江楫舟面上不动声色,偷偷桌子下面扯了下她衣角。
初希点了点头:“好,那就晚自习下课,我来找你。”
乔芦见江楫舟终于说了点好听的人话,正色道:“这还差不多。”
又问初希:“你周末有补课吗?”
初希摇头:“没有。”
二中实验班的老师专业能力在天属市足够靠前,课上就把知识点讲得很清楚了,补习班不过就是堆时长炒剩饭。
她很早就明白,堆时长的学习除了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之外毫无意义,且她对自己的自学能力有信心,既然是炒剩饭,为什么不干脆自己炒呢?
江楫舟一听有了底气:“看吧看吧,我就说她晚上回宿舍没学习,周末也没补课,你还不信。”
乔芦没理他,还在纠结,问初希:“我还想着要不要给江楫舟报个补习班,你觉得呢?”
“欸欸欸。”江楫舟十分不乐意,“乔女士,我的事不问我,是不是有些许不尊重我的人格了呢?”
初希见乔芦看向自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知道江楫舟上次开学考成绩在班里排倒数,如果能帮到他初希是很乐意的,便说了说自己的见解:“这个看情况吧,拿吃饭来做比喻的话,大多数学生不是不够吃,是消化不良,比如基础太弱了跟不上,比如悟性差一点需要更长的时间消化。如果这个学生的问题刚好是消化不良,补课的老师又能有针对性地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而不是继续往嘴里塞,那补课就是有意义的。”
“你说得对。”乔芦看向初希陷入了深思,她一口笃定,“我看江楫舟就是消化不良。”
江楫舟见这火有越少越大的趋势,关乎他的周末能否快乐玩耍:“停停停,我消化能力......”
乔芦一槌定音:“周末补课。”
江楫舟:“......”
他一边使劲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满怀怨恨地看了一眼初希,好好好,第一次一起吃饭就送他补课大礼包,他这辈子记住她了。
江楫舟一个起势仿佛又有话说,乔芦大概是为了堵住他嘴,先发制人把大骨汤往他面前一推:“多喝点汤。”
她说:“补钙。”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江楫舟忽地跟被戳到了敏感点一样直起了身体,比起补课,显然是补钙更让他觉得炸毛:“乔女士。”
他咬着嘴唇,歪头拿唇语威胁:“慎言。”
可以说补课,可以说补脑,但怎么可以说补钙呢?
“补钙”二字关乎男性尊严,怎么能随意在女生面前提起。
江楫舟借吃青菜瞄了一眼初希,幸亏后者在安安静静喝汤,她额头光洁,脸上皮肤薄如蝉翼,眼睛在头顶的灯下显得亮亮的,像两颗镶嵌在羊脂玉里的琥珀色宝石。
看起来没有联想到他只有179需要长高以至于需要补钙这件事上。
江楫舟浅呼出一口气,勉强放下心来。
但是,长高一事,仍然刻不容缓。
江楫舟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喝两瓶牛奶,每晚加练篮球半小时,在裸高181之前把厚底鞋焊死在脚上。
作者有话说:
江楫舟:不准笑我,我还会长
第17章
大家都在认真吃饭,乔芦借机偷偷打量了一下初希。
她还对初希没那么熟悉,只是凭感觉觉得,相比起赵锦淑,初希更“顺”和“静”一些。
如果说赵锦淑在她这个年龄还有些棱角,初希身上显露的气质就是绝对光滑的,她大概绝对不会忤逆长辈,也绝不会行差踏错半步,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问题都会回答,像一片静静的海一样,万事万物吞进去没个声响。
初希知道乔芦在打量自己。
有人打量需要目光,有人打量需要对话,但她不需要,她即便低着头吃饭,只需要凭借一些类似蜗牛触角的东西,对方大概的轮廓就会在她脑海里形成。
这种能力曾让她觉得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度太强太深,她就像一个灵敏电流表一样,一点点微小的电流指针就能转好大一个角度,初希一度问周彧闻怎么才能摒弃掉。
可现在这种能力却让初希猜到,乔芦下一步应该是要问她妈妈了。
初希抬起头,眼睁睁看见乔芦把剩下的卤鸡爪给大家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放下筷子,问:“你妈妈最近忙吗?”
看吧,她的蜗牛触角从不失灵。
初希说:“挺忙的。”
“但是吃个饭应该有时间吧,周末我们选一天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初希道:“我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时间,我回去问问再说吧。”
乔芦欣喜道:“正好我问过了,她说取决于你,你要是想来我们这周就可以一起聚聚。”
乔芦已经开始安排了:“可以把你爸也叫上。”
“这周吗?”初希眼睫垂下,咬着筷子尖,“我这周六打算去一个朋友家,周日我和我妈有点事要出去。”
“要出去一整天吗,如果上午出去,可以晚上一起吃饭。”乔芦问,“或者需要我们帮忙吗?”
初希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摇摇头:“不用。”
她回复得太简单,乔芦讪笑了下试图缓和和解释:“哦我就是想着,平时上课你和江楫舟也没时间说话,周末可以抽时间彼此熟悉一下。”
初希在心里轻轻地问,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眼睛像一潭黑色的渊,声音静而稳:“其实我和江楫舟平时经常聊天的。”
乔芦明显愣了一下:“.......哦好,那就好。”
她终于确定了初希的拒绝意味。
乔芦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看错了,她和赵锦淑的确不同,赵锦淑有让人看得见的棱角,但她的棱角是藏起来的,并非刻意而为之,而是不轻易对人显露。
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触发这一面,轻轻一挥,千钧之力。
江楫舟也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初希,心想这人也太上道了。
他不就是跟她叮嘱过一次让她拒绝乔芦的邀请,本来以为她是绝对不会撒谎的类型,没想到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乔芦讪笑了一下:“那我们下次再约。”
初希也没添什么客气话,仍然只是答:“好。”
乔芦总觉得话不该这么落在地上,又不死心地追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都可以随时说。”
初希还是说:“好。”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乔芦一边盖餐盒的盖子,一边忍不住陷入沉思。
明明前面的聊天都很顺畅,她是在哪里突然显露出一股很明显的回避意味?
对,是在问及她妈妈时。
这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是赵锦淑没那么喜欢自己,压根不愿意和自己深交,才借口推出女儿说取决于初希,而初希很聪明地察觉到了这点,今天特意来替赵锦淑回绝?
甚至连这周日要去做什么,初希都打了个马虎眼。
反倒是赵锦淑在微信上告诉过乔芦实情,说是打算开个纹眉的店,周日要和初希一起实地去看下门店。
刚才乔芦故意问是什么事,也只是想起个话题和她多聊聊,但令乔芦完全没想到的是,赵锦淑愿意开诚布公聊到的话题,初希竟然完全不愿提及。
她突如其来的态度一下子阻断了乔芦的热情,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乔芦收拾好打包盒,和大家一起出了食堂。
她走之前看了眼初希,她双手下垂,走路时两臂并不随意摆动,垂下的手掌微微蜷着,仍是那副绝对光滑、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性格的样子,仿佛刚才她的回避态度是乔芦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