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办公室。
晚自习上课之前,卫亨运揪着江楫舟到他办公桌前。
他从一堆作文本里精准抽出他的,一叉腰吹胡子瞪眼:“这周的周记,你又给我凑字数,又来这招?”
“除了字数,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打个篮球你就拥有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勇气了,就悟出来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了?都说了没有价值不要硬上价值,还有这句,‘中国梦归根到底是人民的梦’,你自己数数翻来覆去写了多少遍,藏在里面真当我发现不了?”
卫亨运拿红笔点了点他的作文本,这句话被他圈了起来,每圈一遍就打个问号,看得出来是仔细读过。
江楫舟扫了一眼,这句话圈了六遍,也意味着一共写了六遍。
十二个字,六遍,一共七十二个字。
不愧是他凑字数之王啊,轻轻松松快一百个字,可以可以,有这本领不怕高考写不满了。
卫亨运盯着他渐渐浮起的笑,打量他时叉着腰,川字纹越发深邃:“你......好像对自己很满意?”
江楫舟一秒把笑按下去:“不敢不敢,卫老师我其实特别自责,我回去就深刻地反省我自己.....”
江楫舟嘴上这么说,但他坚信,有病——非贬义、非骂人、单纯字面意义,才会呻吟。
那群语文课本上的背诵默写天团哪个不是被罢免.流放,郁郁不得志才文思泉涌,他抓耳挠腮三小时憋不出800字只能说明他现生快乐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也有罪吗,再说了,谁不希望自己妙笔生花,每次考试别人都留四十分钟写作文,他至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起步,绞尽脑汁机关算尽,跟会计算账似的才能保证写到八百字,他也很不容易的!
江楫舟想到这里有点泫然欲泣的意思,本来想要诉苦搏一搏同情,希望以后的语文考试辛苦分不够,同情分来凑,却在欲开口的刹那听见对面的办公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谭老师,我想问道题。”初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走向谭嵘山的办公桌前面。
她将一张试卷和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您看下我的这个过程有问题吗?”
“这个题啊......”谭嵘山将自己的长袖衬衣搭在椅背上,坐下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过程,“你是想问,三分之二倍根号二这个临界点求的思路对不对吧?”
初希说:“对,主要是这个点不是很确定。”
江楫舟火速收回目光。
真是神医在世,一下子就治坏了他的心理健康。
尴尬蔓延进大脑,他没了博同情的欲望,只感觉自己有满腔的怨恨,恨无良记者乱编新闻,恨摄影师不尊重小孩隐私直接拍照,当然,还恨始作俑者初希靠装可怜步步引诱青涩的他进入牢笼。
何止800字,他简直李白附身,杜甫附魂,能洋洋洒洒写8000字控诉整个世界好么!
他已经想好了,标题就叫《人生长恨水长东》,等再过几百年他成古人了,这篇必须载入课本,列入高考必背篇目。
江楫舟颅内已经笔下生花地写了一鸿篇巨著,表面却一通立正挨打,发誓保证下次再也不凑字数了,卫亨运这才勉强放过他:“你月考要是再这么敷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挨训完后,江楫舟离开时偷偷朝初希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拿的竟然是开学考的数学卷子,问的是上面的一道选择题。
八百年前的题居然还在刨根问底。
还挺认真。
江楫舟想起来那张卷子他也有很多题不会,但考完谭老师说不讲他就彻底再也没见过。
切,他决定了,回去要是还能找到卷子的尸体的话他也要来问。
周三上午,课间十分钟。
他从办公室出来就遇见了迎面去卫生间的初希。
江楫舟一个挪步到郑一柄身后,低着脑袋:“挡一下我挡一下我。”
郑一柄真的觉得他最近脑子有问题:“神经。”
周三下午,体育课。
打篮球蹬地发力的瞬间,一个身影倏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她双手随意搭在篮球场外圈的栏杆之上,站在一群星星眼的女生之间,如果不是风把她的衣角吹得鼓起,那相较之下平静的神情还略有些格格不入。
要死了,他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她会看男生打篮球?
今天班上的人跟约好了似的,方斯蕊、初希、赵北棉、谭念、许应、庄梦等等,全都在篮球场外围成一圈,甚至徐则安也来了,就站在初希左手边,不时嘴唇翕合,像是在和她说话。
还有好些别的年级的,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跟选美似的点评着里面的选手。
“这个跳起来好像有腹肌。”
“那个,黑衣服的那个,腿好长。”
“没穿校服穿运动短裤的那个,我靠,二中竟有此等帅哥。”
“不行,听说那个没180,还179斤。”
郑一柄还没习惯江楫舟走到哪里总能勾起一堆迷妹过来,无语怒骂:“死狐狸精,收着点吧你。”
球失力原地砸下,江楫舟撂了球就跑:“我不打了。”
“又怎么了啊?”梁学熙没见过谁打到一半还能跑的,差点原地气吐血。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了篮球就去追他。
一直追出了篮球场,到回教室要经过的男生宿舍楼下才把人摁住。
梁学熙和郑一柄若有所思地步步紧逼,江楫舟后退,后背抵上白色瓷砖错落砌起的墙壁。
郑一柄手搭上他的右肩,掐指一算:“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梁学熙手搭上他的左肩,意味深长:“有问题,你很有问题。”
“老实交代。”他们两个人抄着手,视线却始料不及地一转,回望篮球场那边的方向。
郑一柄和梁学熙对视一眼:“你是不是喜欢上了......”
他们同时坏笑起来:“初希?”
郑一柄观察过了,这几天但凡初希一出现,江楫舟就会捂脸羞涩离场,如果她有接近的意图,他会直接抱头鼠窜。
他昨晚睡前在宿舍跟梁学熙一通分析,觉得江楫舟一定是见到喜欢的女孩子肾上腺素飙升以至于猛男娇羞了。
梁学熙拿着自己的小本本虚心请教:“为什么不能是他讨厌初希,不想见到她?”
郑一柄激情教学,一锤定音:“你有实战经验吗,没经验就闭嘴。”
在郑一柄的洗脑之下,梁学熙此刻已经完全倒戈郑一柄:“一见到她就害羞,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郑一柄一唱一和,唉声叹气:“少男怀春有小秘密了,心事也不跟爸爸说了。”
跑的太快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江楫舟双手还撑着膝盖喘着气,听完只想仰天大笑。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江楫舟如果喜欢谁,才不会害羞撒腿就跑好吧?
他一定会勇敢且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不对,通知她,一字一句说清楚他的所思所想,不会有一点隐藏。
他大概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最好是刚酣畅淋漓地赢了一场球,因为打完球的他是最帅最有自信的时候,身上穿着黑色运动裤,手里抱着那颗篮球,意气风发地走到她面前。
他应该会敲敲桌面,没有桌面的话,那就咳两声,说:
“喂,那个谁,我江楫舟,还挺喜欢你的。”
“刚才看你和另一个男生说话,我好像有点吃醋。”
“你喜欢我吗?喜欢的话——”
“就不准和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讨厌痛经。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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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又跑了?”赵北棉这周第不知道多少次发现江楫舟在躲着初希。
初希环顾了下四周, 见周围人挺多,不方便说话,拉着赵北棉挤出了篮球场外的看台。
她们坐地更远了点, 初希才说:“事情是这样的,这周末我突然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听初希说完, 赵北棉才恍然:“原来他在家挨打。”
她不愿相信地感叹:“完了,帅哥形象破灭了。”
初希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告诉别人, 不然他要杀了我。”
她月经快来了,小腹有些坠疼,腰也不舒服, 坐在看比赛用的矮凳上, 身体蜷缩起来终于好受了一点。
虽然一直有痛经的毛病, 但这次好像格外严重, 之前都是第一天有些难受,这回明明算着日子还有两三天, 下腹部胀痛地好像提前了似的, 初希早上就以防万一垫上了护垫。
好在今天体育课只是测肺活量, 没有跑五十米,运动量不大。
队伍解散之后她便没去打羽毛球,赵北棉见她这样便说她也不去了, 陪她过来看男生打篮球。
赵北棉坐在她旁边, 拿着一张不知谁随手丢在座位上的一张A4纸, 举在头顶给她挡紫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