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生不太上道:“这么好,VIP待遇啊?”
“好你个大头鬼,填了之后给他们把密码改了,他们自己登都登不上,杜绝一切改志愿的可能性。”
“卧槽,变态。”
“哪有一中愿意出8万买我们市第一这个消息变态,吓得我们高中部校长连夜约谈怕人跑了。”
“最后留住了吗?”
“当然留住了。”
“那花了多少?”
“那就不清楚了。”
“我去,年纪轻轻巨额存款,是我我做梦都要笑醒。”他赶紧招呼身边的那几个,“愣着干嘛啊快摸一下沾沾喜气,不说全市第一,考个全寝第一也好啊。”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上17班名单上排第一的人,整个人比拜佛还虔诚。
赵北棉看他如痴如醉的神情,无语凝噎半晌。
她实在看不下去,指着16班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名一语惊醒他:“摸错了,是这个。”
赵北棉给他拼读:“ch——u,x——i,初——希。”
旁边也有人笑他:“班都找错,智商堪忧啊。”
这男的认认真真盯着赵北棉指向的人看了眼,满脸震惊:“初希,我去,看起来是女的啊,居然比我猛?”
周围人七嘴八舌:“你那三四百分仨瓜俩枣的谁不比你猛?”
有人说:“没事,她选理,17班第一这名字听起来是个哥们,迟早干过她。”
“你认识吗你就帮他说话......”
“来来来,让一下。”一道凉而不冷的男声从初希身后传出,尾音闲来无事般松散,“看完的就散了,别影响别人。”
初希和赵北棉拉着的手被挤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拉着一个小女孩挤到最前面。
初希下意识抬头看去,逆光之下只看见他因风鼓起而显得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再往上是额头垂下的几缕黑发。
小女孩看上去上小学的模样,扎一个低马尾,整个人很瘦小,眼睛大而圆。
她率先看见什么,踮起脚拿青葱一样的手指头指向名单,高兴地说:“哥哥,你在这。”
“十六班。”男生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打了个响指,不甚在意地喝了声彩,“六六大顺,好班。”
初希因为这句“十六班”而多注意了这位同班同学一眼。
角度变换,阳光不再直射,初希仰头时得以清楚看见他的内双眼皮,睫毛扫下一排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弯,笑意还没消散,因而显出几分散漫。
他认真去瞧展牌上的单页时不得已微微弯腰,脊背削薄,眸色漆黑,长相是很好看的。
初希在脑海中画面重合的那刻,下意识去看向他的脑袋。
头很圆,不扁也不大。
初希觉得自己认识他。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将十六班名单上的名字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直到搜索到目标:江楫舟。
是一个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名字,初希小时候不认得中间的那个字,后来经老师解释,原来意思是船桨,整个名字大概是指在江上划船,乘风破浪。
初希的思路被小女孩出声打断。
小女孩盯着看了半晌,又数了数名单上的人数,睁着大眼睛仰起头,非常焦急而认真地提问:“哥哥,你怎么是倒数第二呀?”
周围发出哄笑声。
江楫舟环顾了下四周这么多人,转过来气得双手捏妹妹的脸:“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按成绩排的!”
妹妹吃痛捂着脸,江楫舟继续教育她,也意在给本无人在意的周围人解释:“看清楚,本校的按成绩排,我初中又不是这个学校的,都直接补在班级后面。”
“你现在年级前十又怎么样,跟你说情商也会影响智商,很多人高中因为情商低成绩一落千丈悔不当初的,多跟我学学高情商说话吧你。”
妹妹被教育地一愣一愣的:“哦哦。”
初希认真看了看,他说的没问题,外校的那些陌生名字确实都在每个实验班的尾部。
但......
初希思绪被赵北棉打断,她过来拉着她走了。
赵北棉还在因为刚才那些人的话而气愤,话里话外都暗指女生学不过男生,她在恶心到原地打军体拳:“男的学理就一定比女的好吗,我就不该纠正他让他摸你名字。”
初希说:“明天给名单喷点消毒液。”
赵北棉纠正:“给他嘴喷点消毒液才对。”
初希去食堂充了水卡和饭卡,在宿管阿姨那领了宿舍用品,登记了军训服装的尺码,等一切收拾妥当,差不多10点等她妈妈来了才赶回教室开家长会。
教室的桌椅和板书由先到的同学帮忙布置好了,在外等候的家长陆陆续续往里进。
谭嵘山历年开家长会的风格都是不允许学生入内,学生的位置就给对应的家长,且窗户紧闭,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看着看着,大家也觉得没劲,各自散开干各自的事去了,一些男生约着去打篮球,女生们去遛弯打羽毛球。
走廊上稀稀疏疏剩了些人,初希正和赵北棉说着话,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在给外校的新生介绍:“她是初希,你肯定听过吧,然后她,看见没有,三点钟方向,她就是谭念,咱们班主任女儿。”
“我靠,我妈说有自己女儿在班上,班主任肯定很负责,但不知道为什么代入她感觉好窒息。”
初希顺着这个方向扭头看去,谭念站在16和17班的交界处,形单影只地靠在走廊上低头看手机。
初希初中和谭念不同班,但同一个年级的,每天跑操、上厕所都打过照面,再加上谭念是赫赫有名的谭嵘山的女儿,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十二点家长会结束,一些家长和学生一起离校,还有些父母留在教室里跟老师单独谈论孩子情况。
初希朝教室里张望了一眼,妈妈赵锦淑还留在里面和人说话,赵锦淑在世贸商场负一楼的一家服装店上班,只给请两个半小时的假,结束后需要立马赶回去。
初希掏出手机看了眼,担心是她忘记了时间,不得已进去喊她。
和赵锦淑正在聊天的中年女人叫乔芦。
两个人曾是同乡,高中一个班,当年关系说不上是最好的朋友,但成绩旗鼓相当,无论班主任还是同乡村里人提起这个总会连带着那个,可毕业之后因为通讯不发达再也没有联系。
乔芦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儿女会在一个班,比起追忆过往,谈人生抱负、家庭教育和儿女成绩等等,乔芦显然更关心的是赵锦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旧想看看与她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的另一种人生。
乔芦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语气也略显急促起来:“你后来去的哪个大学,我报志愿的时候我妈死活不让我出省,你是不是去了北京,你肯定去了北京,你去的哪个大学?”
初希在进教室走到赵锦淑身边的时候,正好听见妈妈的回答。
“哦,我么。”赵锦淑神色平静,整个人像和煦的晚霞,如同说起今早起床没吃早饭那样一件平凡小事般道,“我没上大学。”
仿佛一声惊雷砸进湖里,乔芦在惊诧中说不出话来。
很久之后她回过神,反应过来,笑呵呵的:“你骗我吧?”
赵锦淑不欲与人辩论或解释,只轻轻说:“真的。”
乔芦拿余光打量着赵锦淑。她没有因为出席家长会而刻意打扮,穿一件朴素的没什么花纹的T恤和黑色裤子,一张温和的脸上略有年龄痕迹,她无法凭赵锦淑的样貌或举止判断出她是否上了大学。
但交谈下来乔芦有一种感觉,赵锦淑沉寂了许多,如果她高中时是夏日明媚的烈日,此时的她则更像是秋末傍晚的黄昏。
她可能,说的是真的。
这个猜测击中了乔芦,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她略带尴尬地笑笑,想要窥探明该与她平分的另一半秋色为什么会是寒冬,是考试失利吗,还是她恋爱脑不愿意读书了,或者是家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不应该问,这太不礼貌了......
初希走过来喊了声赵锦淑:“妈,我们走吧。”
赵锦淑冲乔芦笑了一下,环住初希的肩:“这是我女儿,你儿子呢,怎么没看见?”
乔芦心绪涣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儿子的身影:“不知道呢,可能待会过来......”
乔芦定了定神,不打算再提及之前的话题,她嘴角牵起一个微笑看向初希:“你叫什么名字?”
初希认路很厉害,认人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是天生的,面前这张脸的微笑弧度和相似的脸型轮廓让她想起刚才的男生。
初希正要回答,那人的声音比他本人先到,如粘腻灼热的夏日里砸进一粒薄荷般清凉,说的话却和音色完全不搭:“乔女士你磨叽什么呢,是不是打瞌睡被留堂教育了?”
随声音而来的是少年蓬勃的气息,穿白T短裤,小腿利落劲直,步伐大而快,举手投足如压不住的劲松,从后门进来的瞬低了下头,像是怕被门框撞到的下意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