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也会给我作证的,对吧?”
江楫舟说:“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是这里的国王。”
国王看着小女孩脸上的泪水,问:“你为什么哭?”
初希把他带到水坑旁,那只小鸟被他们丢弃到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了。
江楫舟拿来小玩具铲子,在一片阴凉的树下挖了一个小土坑,把小鸟的尸体放了进去。
初希沉默地站着,半晌,在看见江楫舟用手推着泥土掩埋的时候,伸手捡起地上粉红色的小碎花瓣,一朵一朵铺在了土堆上。
他知道,她还在因为她没能保护小鸟而伤心。
江楫舟看了看堆满花瓣的小山,突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哇!粉红色的坟墓!”
“这只小鸟太幸福了,有粉红色的坟墓住。”他腮帮子鼓鼓的,高声而羡慕地说,“我以后死了,也要住进这样的墓。”
江楫舟肯定地强调:“如果没有你,小鸟连粉红色的坟墓都没有,这就是你的作用啊。”
“这是我的作用?”初希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对啊。”江楫舟说,“你为它搭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坟墓。”
“快看,彩虹。”他兴奋地指着天空。
雨散云收,在远处的照月湖上,浅明的、淡青色的天上搭起一座彩虹桥。
江楫舟找到一块干净的地面,他鼓起嘴巴吹了吹灰尘,邀请初希一起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棒棒糖,也是他最爱吃的荔枝味的,他低下头垂着眼睛看了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心一横递给了她。
初希接过来,作为回报,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个口红糖递给他。
江楫舟一看见糖果就没有心情欣赏彩虹了,他旋开口红糖的盖子,舔了舔糖果。
好甜。
忽然,他停止动作,保持着嘴里含着那颗口红形状糖果的动作,脑袋偏了偏,目光转向初希那侧。
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呢。
江楫舟掀起右边的眼皮狐疑地回视初希,小女孩见他看过来,当着他的面打开盖子后旋起口红糖,涂了涂自己的嘴唇,等来回涂了两次才送进嘴巴里舔了舔,然后又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哦,她是在示范该怎么吃:这可是口红糖,应该先在嘴唇上涂一涂才算正确吃法哦!
但是......江楫舟努力把脑袋往初希那里凑去一点点。
那个,你再看看我呀我是短头发,老师上课都教过的,短头发是男孩子,长头发是女孩子,你是不是太小了听不懂啊,男孩子不能涂口红的吧?
还看着我,哦,既然你还是坚持的话,那......那,那我就涂一下吧。
江楫舟给自己半张着的嘴巴涂了厚厚好大几圈,以防自己动作太快她没看见,又给自己嘴唇外来回涂了几层,看见初希满意地垂下眼睛,认真吃起自己的糖才算罢休。
当晚放学后。
“哎哟我的妈。”来接江楫舟放学的乔芦看见一个大红嘴猴向自己跑来。
这次之后,初希常常看见他。
彼时的天属市,素质教育整体不高,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现象时有发生,年纪稍长、体格壮一点的孩子,排挤和欺负弱小同伴,以及争抢位置、玩具和零食是常态。
但以江楫舟为半径的周围是绝对安全的。
游玩室里,初希会躲在他身后半米玩塑胶小马,他去玩绳梯,初希就换去玩旁边的秋千,他跑去坝子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初希就站在他身后,轻轻捏住他的衣角。
她安安静静地跟随着他,从来不打扰他,也不主动和他说话,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直到幼儿园新一年的春季文艺汇演到来,初希从老师那领了头绳,去化妆的半路掉在了地上,等她找了一圈,才发现不知道被谁踢到了出入口之一的左侧大门外。
而那扇大门,却被保安关上了。
保安不知所踪,老师忙着化妆,工作人员都在表演室里调试设备。
偶尔有同学经过,初希也没有想过要求助。
她没有什么朋友,天性使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她却在看见江楫舟的瞬间,知道那根头绳一定会回到自己手里。
她时常回想,她为什么会在看见他的那刻不自觉地向他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呢?
后来她觉得,即便她那时才4岁,即便她对他不太了解,但她从那些他路见不平前去调停的碎片中,从他在幼儿园里称王称霸的臭屁中,隐隐约约感知到,这个人,一定会插着腰帮她。
不是因为她是初希,而是因为他是江楫舟。
她知道,5岁的江楫舟,是要护佑幼儿园王国里的子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事发突然, 初希和江楫舟一起坐在罗妈砂锅米线店里面面相觑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想的是,要是江楫舟答应的话, 她就把赵北棉带上。
而且她也在信里狠狠明示过了,想必江楫舟也会把她表妹和堂姐带上, 这么多人,既有话说不会冷场, 也有利于大家一起包饺子大结局,成功让她和江楫舟和好。
但现在,完全是她没有料想过的场面。
她没有和男生一起吃过饭, 不......周彧闻除外, 初希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有点类似于紧张, 但好像又不完全相同,但至少和赵北棉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类似的感受。
她尽量把呼吸放轻, 指了指桌面玻璃下压着的菜单, 问:“你看看, 你想吃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请江楫舟吃什么,但事发突然,江楫舟又让她选,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才选了这个她和赵北棉常常光顾的饭店。
江楫舟随便点了个和初希一样的米线, 一边安慰自己, 他除了没和幼儿园女同学单独吃过饭,什么世面没见过,淡定淡定。
他目光在初希身上打量了一圈,随便起了个头, 指指她放在桌面上的盒子:“你这买的什么?”
初希:“礼物盒,赵北棉生日快到了。”
“哦......”江楫舟其实根本没听,胡乱点点头,一心引入话题,“你记忆力怎么样?”
初希似乎也觉得话题有些跳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回答:“啊?嗯.......还可以。”
“你四五岁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听见他这样问,初希觉得要是江楫舟知道他们以前是幼儿园同学,应该可以拉进一些关系。
但很可能他根本不记得她了,毕竟也不是一个班的,除了埋小鸟那一次,初希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都只是隔着一点距离默默躲在他身后。
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跟他说声谢谢,初希抬起睫毛果断开口,意在提醒:“记得一些幼儿园的事情。”
幼儿园!
江楫舟心理警铃大作,她为什么突然提幼儿园?
哦,他问的是四五岁,这个年龄确实是在读幼儿园,江楫舟安慰自己,不慌不慌,只是恰好。
为了更加确定,他等待时机,状似无意地问:“那个,你幼儿园在哪读的?”
初希眼睛亮了亮:“在慧育幼儿园。”
应该没有会不知道自己幼儿园的名字吧,以防万一,她说得更清楚了些:“就在二小旁边,幼儿园前门是一整条街的零食店和小卖部,家长来接放学的话都会心照不宣走后门或者侧门,不然我们都会缠着家长让买零食,只要在那读过书都知道的......”
初希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却不料江楫舟猛地一个打断。
他语气冷淡:“哦,没听过。”
四个字像浇了一盆冷水,初希愣在了原地。
“慧育幼儿园呀......”她又咬字清楚地重复了一遍,睁着眼睛疑惑地看他。
江楫舟摆摆脑袋:“我幼儿园没在天属市读。”
他像个事不关己的人,抬起眼睫,随口一问:“这个幼儿园怎么样?”
初希嘴巴微张,他幼儿园不在天属市读吗?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答:“挺好的。”
初希心不在焉地搅着米线,偷偷去看江楫舟。
不可能,他和记忆里的名字和行为举止都对得上,这世界上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吗?
过了一会儿,江楫舟思索着,状似聊天随口问:“那你幼儿园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男同学吗?”
初希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印象深刻?”
“就是长得帅,威风凛凛,勇敢仗义,所有优点集合一身,但是吧......你见过他不太体面的样子,不过!”江楫舟凑近她的眼睛,着重强调,“根本撼动不了他在你心里的形象,很多年后你依然记得,回想起来都是他帅气逼人的那一面。”
初希头顶缓缓升起几个大问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在描述初恋情人吗,看不出来江楫舟还挺八卦的,但谁幼儿园就会想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