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有什么用。”江楫舟喝了一口,语气飘飘然,“不如给我买瓶水。”
郑一柄边走边问他:“你什么时候跟徐则安关系这么好了?”
“不好啊,就因为我说我白天报班晚上自习,开学还找乔钟二轮复习,他至此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江楫舟拧上瓶盖往空中高高一抛,举高手臂一抓,“没有幽默细胞,一点都玩不起。”
那水瓶折射着太阳光线,打在他脸上,熠熠生辉,五彩斑斓,像电影里英雄主角的特写镜头。
他并非一身凛然正气,却有他自己纯粹的处事规则,丝滑地在独属于他的世界里游走,浪迹,任何人不得放肆。
这学期,语文第一单元的作文题目立意是理想与担当,卫亨运引入这个主题时,特意在课上抽了江楫舟这个写作困难户:“江楫舟同学,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理想是什么?”
盛夏的日光把玻璃窗晒得发烫,江楫舟站了起来:“理想是食堂阿姨不空耳,我要什么就给我打什么。”
一阵沉默后,爆笑声把昏昏欲睡的全班都炸醒了。
“安静,安静!”卫亨运并没有嘲笑他。
只是这理想也太小了,更像是愿望,在写作文上不好进入主题,卫亨运循循善诱地问:“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有没有大一点的呢,有难度一点的,最好是有抱负一点的?”
“哦。”江楫舟明白了,“那就世界和平。”
吊扇嗡嗡低鸣,浸在燥热里的教室仅安静了一秒,瞬间又迸发出大笑,大家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天,世界和平?太不着边际太中二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刷两道数学题对了答案后划上两个红色的叉冷静冷静,或者翻开物理笔记本推一推初速度为零的匀加速直线运动的六个比例关系。
卫亨运也沉默了一瞬。
他不禁汗流浃背,这个理想突然蹦得.......是不是又有点太大了?
大家彻底醒了:“中二是个病,得治!”
有人声音一夹,立马起范儿:“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大家更是笑倒一片,纷纷往下跟:“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这个燥热无比,蝉鸣声四起的夏日午后,江楫舟跟着卫亨运一起拍桌子管纪律:“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安静,上不上课了?”
卫亨运并不感谢他帮他管纪律,他看着闹得掀翻天的教室气得吹了吹胡子,手一指这个始作俑者:“你给我坐下,还不是你搞的,我就不该抽你问题!”
笑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悠悠回荡,江楫舟毫不在意地坐下。
幼儿园时,刚调停完一场纠纷的江楫舟信誓旦旦地说他的理想是世界和平,老师纷纷夸赞他胸怀抱负,现在站在成人世界的入口前,再说一样的理想,只会被大家笑有中二病。
切,这就中二了?更中二的江楫舟还没说呢,那就是,他希望他所在的王国和平。
整个世界和平太难了,但他所处的小小世界,也即他所在的王国,遵循于他制定的规则,他穿行其中,要巡逻领地,要独断专行,也要路见不平嫉恶如仇。
——虽然,当晚乔芦看了教室监控后,他的王国很不和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江楫舟在抓着梁学熙去医院的路上, 脑海里也一直挥之不去,他在跑步中途遥望向主席台前的初希的感受。
那一刻,嘈杂的加油声、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进行曲和各组裁判吹哨的哨声都在一霎间安静, 操场上的红色运动马甲停止翻飞,跳远的学生静止在沙坑之上, 铅球悬停在飞掷的运动员手中,整个世界, 只有他,在迅疾移动中看见初希弯了弯话筒。
她的目光遥遥而来,说:“高一十六班的江楫舟, 你好。”
胃, 又或者是肋骨下面泛起酥麻感, 微小电流一样的麻意攀上脊背, 向大脑和四肢冲击,让他生出微微的颤栗感。
江楫舟在耳旁呼啸的风中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那就是, 他肚子里一定有虫。
或许是因为这个结论, 也或许是因为紧张比赛,江楫舟感觉到他的心脏从未如此用力跳动过。
咚,咚, 咚,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之下, 他在初希的声音中甩开所有人一路猛冲到终点, 顾不得告诉她他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了,就先奔着去医院打虫了。
他由梁学熙陪着打车到了市立医院,医生问了他肚子里有虫的典型症状,江楫舟回忆之后一一否认, 什么消化功能紊乱、腹痛、嗳气之类的都没有。
医生问,那你为什么觉得胃里有虫呢?
“我能感觉到在我肚子里爬,痒痒的,麻酥酥的,我很想伸进去挠一下,今天特别明显,痒得我腿都没力气走路。”
“医生大哥,你见过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点吗,我觉得我的肚子里就长这个样子。”
病人描述地绘声绘色,医生沉默了半晌,看了眼系统里他的个人信息和身上的校服,最后转向他:“你这个年龄,在上高中是吧,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我们不排除是心理问题。”
江楫舟立马否认了这种可能。
见他仍坚持觉得自己胃里有虫,医生给他开了寄生虫检验全套和吸虫抗体两项,让去抽血等报告。
看着报告单上清一色的阴性,江楫舟不相信,死皮赖脸求医生给他开点药。
大概是见病人面对报告单仍异常坚持,医生最后很认真地建议他:“可能是强迫症或者压力过大导致的,或许可以挂一个精神科试试。”
江楫舟和梁学熙出了医院大门,他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心理有问题?”
梁学熙觉得自己听了一个笑话:“你心理要是有问题,这个世界的人都得了抑郁症好吧?”
折腾了一下午,已经过了六点钟。
二中运动会期间的晚自习学生都会统一到教室,是拿来自习还是讲课亦或是看电影,全看各班班主任的个人安排。
谭嵘山一早就说了大家自己待着,他忙着改期中考试的试卷,没空来盯着大家。
这个暗示的意思很到位,大家听明白了,那就是全班可以一起看电影!
三个晚上,梁学熙根据大家意见提前选好了要看的片子,分别是一部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和两部电影,《怦然心动》与《天才眼镜狗》。
江楫舟和梁学熙回到教室的时候,全班已经关了灯,开始看纪录片了。
江楫舟从后门进去,黑压压的一片,光影铺满黑板前的投影幕布,随着镜头切换忽明忽暗,有些人没按位置坐,搬着凳子挤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
他借明灭不定的灯光朝初希的座位看去,她一摞高至下巴的书推至胸前,双手环抱着书,半趴着身体,脑袋放在书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去看投影的纪录片。
再一看,旁边的赵北棉位置空空如也,江楫舟环顾一圈,原来是跑到教室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去了。
“借过一下。”江楫舟弓着身体,拨开过道里挨挨挤挤随意坐着的人,往前一点点挪动。
有两个女生以为他要挤进来一起坐,下意识回头抱在一起,一副别妄想把我和我好闺闺分开的样子。
江楫舟猫着腰解释:“我不坐这,我去前面。”
大家听出来他的声音,想起下午的事,连忙问:“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江楫舟向后摆摆手:“小事一桩。”
初希正认认真真看着纪录片,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忽地袭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在旁边,这体型和赵北棉不太一样,但教室灯全关了,天色昏暗,此处纪录片又正好播放到地下室储存萝卜的片段,投来的光线聊胜于无。
虽然近段时间他身上没有沐浴露的花香,但衣服所沾染的洗衣液清香很有标志性特征,初希几乎完全确定了,从那摞书上抬起脑袋,喊他:“江楫舟?”
光线晦暝,旁边的男生脊背清峭,身影直视前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初希反倒不确定了,她凑近在他面前招了招手:“.......是你吗,江楫舟?”
男生像个被叫到的无辜路人,缓缓侧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懵懂模样:“干嘛?”
就是他。
初希哑声两秒。
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她旁边,她才是该问他要干嘛的那个人才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概是原谅她了,她可是按他的要求向他道的歉,她都想好了,再不原谅她才不惯着谁。
初希双手仍抱着那摞书,才想起来个更重要的事:“你下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楫舟回来的一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肚子里有虫这事很不体面,只避重就轻答了个:“胃有点不舒服,我现在已经好了。”
初希点点头,放下心来。
忽地她又拍拍胸口,幸好幸好,他没觉得他不舒服是喝了她的中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