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内乱哄哄,她卸下书包,坐到座位上,掏出文具盒刚摆好。
前排几个扭头聊天的人注意到她,话题冷不丁一拐。
“诶?”一个头发炸成鸡窝毛的男生激动拍了拍邻桌正趴着补觉那人的肩膀:“卧槽,郑哥,你先他妈快别睡了!起来看那女生,是不是咱上回篮球场上见着的那个?”
“哪个?”旁边穿着皮夹克的同伴凑热闹。
鸡窝毛指了指角落:“就,最后一排。”
“啧,新面孔啊。”皮夹克悠悠评价:“看上去挺有个性的,脸长那么软,穿得倒蛮帅。”
郑好硬生生被人吵醒,火大到顺手摸了个本子便循声丢过去,鸡窝毛身手利索地侧躲开,纸页砸到地面,哗啦啦全散开,惹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郑哥……”鸡窝毛心有余悸。
皮夹克火速隐退。
郑好绷着脸没吭声,眼中的意思明显“你最好真有事儿”。
鸡窝毛战战兢兢冲他背后使眼色。
顺着他的方向,郑好不耐拧头,不偏不倚地,正好和江栀对视上。
“……”
郑好思绪卡壳了那么两三秒,脱口飙出一个脏字。
江栀离得远没听到具体,面色淡淡地又自然低了头,重新看向桌上摊开的资料。
“你他妈不早说!!”不远处,郑好把江栀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几欲崩溃,将气全发到鸡窝毛小弟头上。
鸡窝毛无辜遭殃,抱头:“我说了啊!”
郑好已经不愿再仔细回忆方才女孩看他的眼神了,不用想,第二印象估计也差没边了。
鸡窝毛眼见他合了眼皮,还以为他又打算睡了,忙拦住不让:“郑哥你别耽误事儿,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快上啊!”
“我上毛线。”郑好睁眼,心烦到爆炸,恨不得把耳边苍蝇的脑袋拧下来扔了。
考试铃打响。
监考老师拿着卷子自外头进来。
因为考虑到这考场的特殊性,也懒得强调非答题时间以外的纪律。
鸡窝毛仍在絮叨。
郑好多余一个字都不想搭理他。
监考老师核对完人数,抬头扫过一圈,对着点名册,扬指从一群中二体育生中选了唯一一个女孩,也就是最后面的江栀去帮忙整理试卷。
“郑哥,怎么样,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心动?”
郑好面无表情横他一眼。
鸡窝毛立刻识趣打住。
耳根难得安静一瞬。
一直等江栀安静做完老师派给她的工作走了,郑好接过第一排男生传来的卷子,趁发卷子的功夫,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有听清老师叫她名字了吗?”
鸡窝毛“啊”了下:“好像……叫姜汁?”
郑好:“……”
鸡窝毛琢磨着给他出主意:“要不郑哥,你改名叫可乐吧,绝配。”
郑好:“听你这意思,我还得去改个姓?”
“追姑娘嘛。”鸡窝毛嘿嘿一笑,颇有经验地传授知识:“就得无所不用其极。”
郑好嘴角抽了抽:“你当我夸你呢?”
鸡窝毛:“……”
……
上午考语文。
江栀本来就拿不准阅读理解那些似是而非的选项,两个半小时纠结下来,脑瓜彻底被折磨得晕晕乎乎,心累到午饭都不想吃,干脆把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拿出来啃了,休息几分钟,又振作精神复习起下午的数学。
期间忙得压根没顾上看手机。
是以易少爷的消息皆数石沉大海。
一楼考场。
蒋嘉和陈乐舟两人左右护法堵着易晏,贺知尧双臂环胸半倚,靠在他前面一排的桌边处,长腿微微曲起,脚踩在他那张桌子的铁杠,统一噤若寒蝉,只等着他发话。
“少爷,您还没想好吃什么吗?”
蒋嘉服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再不吃,兄弟们会饿死的。”
易晏头也不抬:“你们去吃你们的啊。”
“……”
一个不行,马上又换了个人劝。
陈乐舟循循善诱:“晏晏,你说你转班这么大事,好歹和哥几个说一声。而且,转就转了吧,这都快半个月没见,吃顿饭还不行了?”
易晏把他以退为进的埋怨照单全收,不给面儿,实事求是地反问:“怪谁啊。”
蒋嘉:“……”
“怪我。”蒋嘉能屈能伸:“您大人大量,别和小的一般见识,所以咱能去吃饭了吗?”
“切。”
贺知尧也发力:“三食堂新开了家卤煮。”
“……”
两分钟后,易晏烦躁按灭屏幕:“玩接力呢你们?”
贺知尧不置可否,摊手,扯唇笑得没心没肺:“没办法,这不少爷您架子大吗?”
易晏无情拒绝:“今儿谁说都不好使。”
“为什么?”贺知尧瞅一眼他黑屏的手机,笑着点破:“你不是没约着人么。”
易晏闻言脸一黑:“反正就不去,不乐意和你们玩儿。”
“他约谁啊?”陈乐舟不明所以地一懵。
话落,蒋嘉当即忍无可忍起身打后面绕过去,勾了陈乐舟脖子朝外走,不忘回头招呼贺知尧:“走走走,咱自己吃去,真受不了,不等这玩意儿了。”
贺知尧不紧不慢提步跟上他们,走了两步后回头,问易晏:“用给你带点零食不?”
易晏说“不要”。
贺知尧也没勉强,这下真走了。
易晏等确定周围彻底没人了,才再次掏出手机点进微信,看了一眼满屏的绿泡泡,磨了磨牙,索性给她摇了电话,但人也没接。
没办法,易晏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操旧业,一口气连上五层楼,轻车熟路找到江栀所在的班级,眼睛透过前门的小窗朝里望,
果不其然,看见她还趴在那苦兮兮做题。
这人,真的是……
易晏气笑了。
抬脚正准备进门,忽然视野被人挡了一截。
有个一身运动服的男生先他一步,到江栀面前,不晓得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忽地仰脸对着人家笑了笑。
“……”
手上转手机的动作一停。
你还笑?
被横插一脚的易晏极其不爽。
再看一眼那男生的穿搭,都秋天了,他他妈还穿篮球衫配短裤的,露给谁看呢!
真是不嫌冷。
而后,鬼使神差地,易晏也想起忘了哪儿半途听来的消息。一瞬不动盯着江栀的笑脸。
心说,你这新欢看着也不咋样啊。
江栀意外望着眼前的男生。
郑好说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她交个朋友。江栀没碰到过这种状况,以往,她收情书基本都是要帮人送程昱或盛憬川的。
她自己的从不经手,因为每次只要对方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点的好感苗头,就会被那程昱和盛憬川哥俩好地请去家里喝茶,再回来,都会变得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因此,这种事儿,江栀自己处理起来毫无经验,好像除了笑以外也做不出什么别的举动可以来缓解尴尬。
郑好被她的笑一晃,当即会错意,拿出手机调了码:“这是我的微——”
“江栀。”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线将郑好后面组织好的措辞全盘打断。
他回头,不悦看向门外的不速之客。
易晏没理他。
江栀偏头,也看见了易晏,眼睫不受控地眨巴两下。
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得过来?易晏快被她气死了。
意识到这人情绪似乎不对劲,江栀犹豫了好久才开口:“你来干嘛?”
话落地又自己想通,以为是跟她似地被考试刺痛,忙撂了笔,轻声和郑好说了“抱歉”,便果断跑去找他。
可惜易晏也是个惯会蹬鼻子上脸的,见她快过来,扭头就走。
江栀一路追到楼下。
“你怎么了?”她问,手拦到他身前,转身倒退着走:“是不是题太难了?没写完不高兴。”
她深有体会:“没事,我也觉得。”
“别难过嘛,下午还有数学呢。”
易晏猛地立定。
江栀也跟着停住脚步,说完才敢悄悄去观察他的反应。
“……”
好吧。没啥反应。
午间风静静吹。
两人相对站在树荫下,偶尔还有其他同学们嬉闹着来往路过。
愈发衬得他们这儿格外寂静。
江栀不大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手下意识揉揉脖子,又捏了捏耳垂。
易晏依然沉默,冷眼旁观着她的小动作。
没多久,蒋嘉一群人浩浩荡荡出现,眼尖瞧见易晏,乐呵呵掉头。
到跟前才发现手足无措的江栀。
一愣。
“咋了这是?”
蒋嘉缓了缓,慢半拍把脸转向易晏,差点破口大骂。
却在看见他通红的眼尾时,蓦地止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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