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
他看得出来她高兴。
前所未有的。
易晏头回觉得她笑得略微刺眼,也没有戳一戳的念头了,烦都快要烦死了。
先前那点由放假感染的愉悦感当下更是分毫不剩,他耷拉着眼皮转过头去,插兜靠在墙边。
索性不再看她。
江栀和程昱你来我往地打字聊了好一会儿,对方忽地甩来视频。
察觉到易晏不耐的神情,江栀也没敢太明目张胆,挂断,继续低着脑袋输文字:【我们学校有门禁,一般外人很难进的】
程昱:【啊?交钱也不行吗?我们就打卡拍张照,很快的】
“……”
你以为这是景点啊?!
江栀无语翻了个白眼,翻完才发现他看不到,长叹了口气。
“聊完了?”头顶传来男声。
窗边像是漏风,江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那个……”她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对上他黑漆漆的眼,蓦地又卡住,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嗯?”
“我们学校有没有预约参观的小程序啊?”她鼓起勇气问。
易晏:“怎么?”
“我等会儿有朋友想来。”她不得已如实道。
“什么朋友?”
江栀:“?”
这还分什么朋友吗?
她眼神困惑:“就,经常吃吃喝喝、一起玩的好朋友。”
易晏:“陪吃陪喝?”
江栀点点头。
“还陪睡的那个?”
江栀猛地呛了口空气:“啊?”
易晏突然又不理她,停了会儿,说:“他来干嘛。”
江栀总感觉他语气别扭,却也未曾细想,理所应当地回:“找我玩啊。”
易晏:“……”
他就多余问。
“哦对了,”江栀总算想起来:“我这几天假期可能先不——”撞上他不善的眼神,她依然坚持着把话说完了,只不过最后两个字尾音或许是底气不足导致,咬得格外轻:“回去。”
易晏一顿。
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安排。
“那一一呢?”空气陡然安静,他喉结滑动,好半晌,才回过神:“今儿轮你遛了。”
“一一?”江栀歪头:“你之前不是说这段时间你包了吗?”
“我没说过。”
“……”
好吧,他好像确实说的是到考试结束。
江栀双手合十讨饶:“能不能通融一下?”
易晏铁面无情:“不能。”
“换个班嘛,大不了下周我全包。”
“不换,我也需要休息。”
看这样子是没得商量了。
“……”
江栀破罐子破摔:“那我就不管了,你能怎么办吧。”
易晏偏头,云淡风轻瞥了她一眼,立刻又低睫。
“哦。”他声好轻的。
江栀受不了:“好了好了,我晚上回去。”
“……”易晏仍不吱声,只有倒映进江栀瞳孔内的黑密长睫还在轻轻颤啊颤。
于是,江栀咬牙再退一步。
“八点半。”
平常他牵一一出门都是在九点左右,目前四点半,程昱他们从大兴过来,地铁是没希望,盛憬川估计不乐意挤,算上堵车,高低得有一个多钟头,逛完校园吃顿饭,今儿也差不多可以结束。
毕竟后面还有六天,不着急。
易晏松口:“八点。”
“八点十五。”江栀不死心地讨价还价。
易晏黯然垂眸。
“行行行。”江栀连声答应:“八点,就八点。”
可易晏心情似乎并没有变好多少。
江栀:“所以——”
他抬眼。
“你还没告诉我,有……”
“没有。”
靠。
江栀突然瞪向他。
易晏任由她瞪,也不多说,手拽上自己脖间挂着的校园卡绳,犹豫着要不要给她。
这就难办了。
江栀实在犯愁,脑筋转了转,琢磨出个馊主意,又软了点态度求易晏。
“哥哥。”
易晏眼皮一跳,指尖抖了下,没收力,眼睁睁看着卡套边缘沿着指腹滑出一道明晃晃的红痕:“……干嘛。”
她每次卖乖保准没好事。
“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她提议。
易晏没看懂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指节蜷了蜷,迟钝抬手推开她脑袋,慢吞吞又问了一遍:“直说,想干嘛。”
“你能把你的校服借我吗?”
“谁穿?”
江栀觉得他这问题问得跟废话没差:“当然我朋友啊,总不能我穿吧?我自己有。”
易晏:“……”
“放心,不会给你弄脏的,真的只有一下下,进了校门我就给他脱了。”
“你给他脱?”
原本江栀说这话时没发觉哪儿奇怪,但经他这样一重复,特别又被他长时间盯着,后知后觉产生了几分不自在的情绪。
她结结巴巴陪笑:“让、让他自己脱。”
“哪儿脱啊。”易晏不爽,存心膈应她:“又当着你面儿?”
江栀:“啊?外套没关系吧……”
话没说完,他便已经扯了校卡丢给她,言简意赅两个字:“拿走。”
“刷卡一样的。”易晏说:“我这人不爱让人穿我衣服。”
毛病真多。江栀暗自小小吐槽了他一下。转念一想,不对啊,那他不也还给过她外套吗?
哦,怪不得后来不要了呢。
江栀小马达一样的心跳倏地被凉水浇熄,有些失落地收回眼,扯唇,又拖着音“哦”一声。
易晏屈指在她脑门敲了敲:“光哦啊。”
江栀很上道:“谢谢你哦。”
“谁让你说这个了啊?”
“那……”江栀犯糊涂了。
“饿不饿?”他懒声问。
江栀:“你要去吃饭啊?”
易晏:“什么叫我要去吃饭?你不去?””
“我今天……”
“哦,有事儿是吧。”
他这什么语气?
江栀咽了咽口水。
“行,你去呗。”易晏直勾勾看着她:“大不了饿死我算了。”
“……”
又说哪儿的话啊。
这人今天怎么难缠成这样?平常也不见他这么没边界感?难不成是前两天复习压抑过火了?
江栀越想越觉得合理,思量时间,距离程昱他们过来还早,于是决定哄哄他。
来到饭堂门口,但易晏死活又不乐意,非说自己又不饿了。
“都说了不吃。”
不吃就不吃嘛。
江栀不惯着他。
易晏作完没等到那人再开口,台阶没了架着下不去,只能没好气踹一脚路边的碎石子。
而后气哄哄走了。
江栀目送他离开,没拦。
正忙着和程昱对计划,他也够潇洒的,酒店没提前定,经她提醒才猛然意识到北京物价。来回看了一圈儿,不是订满就是国庆涨价,人慌得不行:【我们今晚不会睡大街吧……】
江栀也在替他看。
翻了好几页,没找到合适的,无奈,刚想要不让他随便找家远点的拉倒,忽然又想到什么,划了划,找到易晏的聊天框,敲敲打打。
念及才把人气走不久,她礼貌性先问了句:【在?】
易晏:【?】
他怎么边走路边玩手机啊。
江栀愣了下。
易晏:【我肯定是不吃的,就算你求我也没用】
谁求你了?!
江栀无语,选择性忽略这一条,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个家啊?】
易晏:【?】
江栀:【我是说…那个…我朋友忘了订酒店,好像没地住:(】
易晏很是冷漠:【so?】
易晏:【关我什么事儿】
江栀:【你能不能……】
后面没打完,对方的电话便拨过来,震感酥酥麻麻,整得江栀压力极大。
最后硬着头皮还是接了。
易晏不冷不热、没掺杂任何感情的声线自听筒飘出来。
“你要让我给你们腾位?”
“没有没有。”江栀接连否认,“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能住人的地方。”
“你朋友几个人。”
“俩。”
“都男的?”
“对啊。”事已至此,江栀也不瞒了。
话落,那边适时安静两秒。
“有没有啊。”江栀有点耐不住。
易晏:“有。”
江栀:“那可以……”
“可以,地址发你了。”
江栀顺手点进地图。
“不用钥匙吗?”
“密码锁。”
然后他又发来一串数字,补充:“但你必须准时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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