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它_陆辰安【完结】(51)

  *

  易晏长这么大, 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见她这副模样,心都快疼化了。

  没忍住用余光往排名榜上瞥过去,她名字其实很好找,反正他每次都能精准到一眼就看到。

  语文98, 数学148, 英语142, 物理68, 化学……

  这人涂错答题卡了?

  易晏默了默,张口:“那个……”

  江栀面无表情转回头:“你考挺好啊。”

  “……”易晏闻言这才又往第一行扫了眼, 是还行, 勉强算正常发挥的水平吧,可……

  她这什么破眼神啊。

  易晏当然没法理解, 江栀却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

  红底黑字的背景墙明晃晃地铺展在身后, 怒刷存在感,她似乎都能从易晏困惑的目光中读出他心里的潜台词——

  很难吗?

  “……”

  江栀感觉自己受伤了。

  她不大想再和他说话,疲惫拖着沉重的步子就要自他身边经过。

  “你……”

  江栀攥拳:“让开。”

  “……”易晏没见过这样的江栀,视线盯着她看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廊空得漏风。

  四面八方的雨珠飘落进来, 易晏情绪像被推动着走, 他不免也有点小生气了:“你跟我乱闹什么脾气呢?”

  江栀:“我没有。”

  “你就有。”易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要跟她犟这些:“打国庆和你朋友吃完那顿饭开始,你就对我爱搭不理……”

  “我说了没有!”

  手背有冰凉溅上, 易晏突然好像烫到了一样,止声, 心如同被精准砸了下, 无法形容的酸胀和难受一下全都涌起来。

  “……别哭啊。”他手足无措。

  江栀随便抬手,暴躁蹭了下脸颊,蹭得眼尾更红了:“没哭。”她说。

  看她这样, 易晏真要难受死了,想也没想,就认错道歉:“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江栀吸了下鼻子:“无非就是耍我玩。”她强扯了抹笑:“但说好啊,反正钱我是不退的。毕竟……我也花了时间。”

  易晏几乎没犹豫:“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江栀又朝他笑了一下:“嗯。”

  “没有耍你……”

  “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啊。”

  江栀不动声色打断他,说:“你也看到,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呢。”

  “……”到这里,易晏已然没办法再任由她去自说自话,慌忙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然而很快动静传来。

  听见有人上楼,江栀便低着头,匆忙迈步离开了。

  蒋嘉正和贺知尧说着话呢,一抬眼,撞见她下楼,爪子伸出来要打招呼,结果江栀一路垂着脑袋压根没看见,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女孩压抑的啜泣声心里还纳闷,上来之后,果不其然瞅见抄兜站在风口冷脸摆造型的易晏,不禁翻了个白眼。

  心说,这又唱的哪出啊?

  贺知尧往前两步,眼珠跟着易晏的角度上下挪动,定到江栀那一栏,乐了:“妹妹考不错啊。”

  易晏沉默。

  “就是偏科稍微严重了点。”他客观分析:“小三门没选好,要是去掉化学,估摸名次还能继续向上提不老少。”

  蒋嘉探手勾上贺知尧脖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叫稍微啊?”

  易晏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

  贺知尧当即会意,任他勾着,表情纹丝不变,眸光接着移动,专门找到蒋嘉那一栏,特没良心地笑起来。

  “那是,谁能有嘉爷发挥稳定啊。啧。连陈乐舟这回都进了两名?”

  蒋嘉被触霉头,老大不爽,二话不说拿胳膊给他一肘:“滚滚滚,别扫兴啊。大清早,少看这晦气玩意儿。”

  正巧刘天福端着个茶杯出门接水回来。

  瞅见他们仨扎堆搁成绩单那儿,还蛮欣慰。先前因为易晏瞎胡闹的那股气性也早消没了,干脆趁这个机会,也给人递了个台阶。让他等会儿就下去收拾收拾,滚回来上课,别给人李老师添乱。

  “听见没?!”

  刘天福苦口婆心劝半天,愣是没见易晏有反应,止不住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用心听。

  蒋嘉点点头,插嘴答:“听见了听见了,刘老师,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嘿。”刘天福毫不客气地提手朝他后脑勺拍了一掌:“谁问你了?”

  “……”

  “易晏。”刘天福点名道姓:“说你呢。”

  易晏“哦”了声:“能不回来吗?”

  “你说什么?!”

  刘天福怒目圆睁:“胡闹!”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今天下午——”

  他边说边改了口:“不对,今天中午吃饭之前,赶紧给我搬回来。蒋嘉、贺知尧你俩给我监督他。”

  易晏没吭声,缓缓将头别向一旁,安静看着窗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

  反倒蒋嘉,幸灾乐祸以双指点额,随后潇洒朝空中一抛,做了个“yes,sir”的担保动作:“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刘天福回了办公室后,笑得靠倒在贺知尧肩上,看起来非常贱。

  -

  早上第一节 。

  李瑶的课。

  一开头就是简单提了嘴成绩的事情,让大家既要在意,也不要太在意,其中还特别点名了几个退步幅度大的,末了提到江栀,说不上夸,就是让她注意多平衡科目。

  江栀脸热,刻意躲开了老师的对视。

  好在李瑶统共也没说几句,就开始言归正传。

  后来,江栀整节课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打击是肯定的。

  但江栀本身也不是不能抗压的人,所以老早就调节好了。真正让她心烦的是,易晏骗她这回事。

  并非接受不了他考得好。而是一旦联想到她之前在他面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所作所为,她薄薄的脸皮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仔细回想。当时所有人都在和她说,易晏成绩牛逼。偏她不肯相信,不仅不信,还贼热情地上赶着要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主动请缨帮他补习,尽管过程中偶尔也会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甚至对他一道题延伸出五六种算法,还能满意感慨一句自己教得真好。

  江栀忽然直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怕自己待会儿一个憋不住,课间跑去和他又吵一架。

  那多丢人呐。

  何况,他们在学校还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呢。

  对。

  就是普通同学。

  没必要生他的气。

  江栀捏笔在试卷错题的右边空白处一板一眼地画了叉,刚画了一笔,下课铃响了,李瑶利落下课,说:“那就先上到这儿。”

  “其他人没事休息,易晏——”

  江栀笔锋一顿。

  “你赶快,刘主任发话,让你回一班上课。”

  周围乱糟糟的。

  江栀手腕僵在空中,却强撑着没回头。

  “李老师。”是他的声音,拖着京腔抱怨,一如既往的不着调:“您赶我啊。”

  “哟。”李瑶整理好讲义,双手握A4纸的边缘,在讲台上用力一掸,半开玩笑:“不容易,这都让你听出来了。”

  “……”

  “别墨迹,不然等刘主任真发了火,有你好果子吃的。”

  李瑶笑着提醒完之后,先他一步走了。

  江栀耳边各种声响杂糅着,好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墨水因重力原因蓄积到笔尖,“啪嗒”一下砸落卷面,洇开一团墨点,模糊了答案。

  夏知清歪头察觉,还只当她是烦恼名次,忙轻声宽慰道:“栀栀,别伤心,你已经很厉害啦!你看你数学、英语和物理加起来比竞赛班和早培班一些人都高。”

  话落,江栀不得已回神苦笑,自言自语般嘀咕:“有什么用啊。”

  还不是比易晏那混蛋低。

  “栀栀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没什么。”

  江栀蔫巴巴地垂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套化学学练考,换了根黑笔,打算重新把基础题再刷一次,却意外感受到斜后方某人冷淡的注视。

  “……”看她干嘛啊。江栀大概若无其事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

  易晏隔着过道来往推搡打闹的人流望她。四周那股热闹劲没缓过去,可越这样,就显得江栀越安静,从下课到现在,她好像一句话没说吧?旁边夏知清至少还和前排的王子韩闲聊了几句。

  不开心成这样啊。

  易晏抿抿唇,顶着她灼灼的凝视走过去。

  三秒后,江栀又慢慢把头转回去了。

  “……”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本书,还是她当初见面压在香水瓶底下一块送他的,误打误撞和三班进度配上,凑和用了几天,跟新的没差,方才一节课他才顺便翻了两下,学她,只把重点简明扼要地勾出来。

  易晏来到手边位置,躬身前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刚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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