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晏几步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掰正。
“你等下。”讲道理,易晏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甩过脸色, 当时心情真糟透了, 是打心底本能排斥这种被突然通知的结果,所以语气也算不上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栀很平静。
“如果, 你是因为之前月考生气,我……”
“没有生气。”
易晏噎了个半死, 死死瞪着她。
“那为什么。”
“你指换搭档的事儿吗?”江栀仰头看着他, 没敢说实话,潜意识地,她不愿意让易晏窥探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就是觉得,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江栀低垂的睫毛轻颤:“你……”
还没编出合适的理由,易晏的手机响了。
他烦躁摁掉。
两秒之后又震。
无奈,他松开握她的手,警告斜她一眼,也没顾上看来电显示,当着她面儿接起。
江栀默默搓捏了下手指。
接通瞬间,易晏耳朵差点没被吼聋,不耐烦将听筒拿远了一点。
“喂?”
那边闹哄哄的一通声音中,蒋嘉声线很好分辨,嗓门特大地穿透电流率先淌出来:“晏晏你人死哪儿去了?”
“说事儿。”易晏睨着江栀头顶的小发旋儿,口吻冷淡到极点。
“静姐过生日!哥几个都等你呢!”
“等我干嘛?”易晏服了。
蒋嘉炸毛:“什么干嘛?你说干嘛?见色忘友的狗东西,我一猜你就是跟……”
江栀闻言抬了抬头。
易晏猝不及防被抓包,和她大眼瞪小眼,就看见这人正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瞧着他。
那八卦眼神,就和前两天跟易教授说他喜欢好几个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易晏没好气地直接把电话掐了。
两人站在写字楼的门口,面面相觑。
秋风凉飕飕吹着。
易晏没吭声,一言不发盯着江栀,他现在就他妈想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安静半分钟,江栀不负所望避开他的视线,含含糊糊张口:“你女朋友……”
她虽然还没搞清楚易晏的情感关系,但不影响她以此为借口。
“我谁?”易晏正出神呢。
这江栀哪儿知道啊,破罐破摔又重复了一遍。
易晏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气笑了。
“哪儿呢?”
“……”
江栀依旧没看他。
易晏这一周真就这个问题都快要解释麻了:“我没有女朋友。”
“哦。”江栀喃喃:“没有啊。”
易晏:“……”
她纠结要如何扯新谎,可易晏却受不了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说不上来具体感觉吧,就挺不上不下,心里没底地又继续保证。
“真没啊。”
“……”
江栀看回他。
易晏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提:“还有,男朋友也没有。”
江栀:“…………”
易晏眼眸直勾勾凝着她,见她沉默,忽然气得不行,也不晓得是气什么,反正把自己气得挺委屈,语气一下子变得奇奇怪怪,听起来快要哭了。
“真的没啊。”
她这下总算有反应了,微微震惊张了张嘴,但显然思前向后,仍是没憋出什么话。
“那你——”
“也没有喜欢的人。”
“……”
江栀肩膀一塌:“那好吧。”
那好吧?
你就这回应?
易晏生气了,也不打算和她纠缠下去,留下一句“算了,随便你”之后,越过她就走。
徒留江栀站在原地望着他气哼哼的背影无助眨了眨眼。
……
易晏站在路边打了辆车。
回头看几米之外的那个混蛋,没忍住,又他妈特没出息地喊了声:“你走不走?”
江栀动了动。
她走过来,问:“你去哪儿啊?”
易晏:“回家。”
“哦。”江栀看了眼时间:“那你先走吧。”
“?”
“不顺路。”她说:“小姨让我去她公司一趟。”
“……”
易晏难得默了两秒:“在哪儿?”
江栀说了个地址。
车正好停在路边。
江栀很乖地朝他摇摇手:“那我去坐地铁咯。”
“上车。”
“啊?”
“快点。”易晏不自在地给她开了车门:“我想起来要去找蒋嘉他们,刚好。”
江栀狐疑不决:“……”
司机:“这儿禁停,麻烦快点呗。”
于是江栀麻溜滚上去,易晏关了车门,随手改了个地址,把坠在脖子上的耳机扣上,别过头,不搭理她了。
一路无话。
到地方,江栀开门下了车。
“那,谢谢你了。”
易晏玩着手机,淡淡“嗯”了声,等车门落锁,才不紧不慢抬眼降下车窗,目光迂回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精准落到她身上,手机屏幕里随便点开的球赛画面还卡着,那个灰圈已经转了近半小时,就像他乱成一团糟的脑子似的。
“小伙子,下车吧。”司机急着接下一单,半天没见他动静,不禁出声催促。
易晏回神,点了点头:“抱歉。”
-
包厢热热闹闹。
一行人轮流打着易晏电话,三催四请地,可算把人盼来。
靳成:“呦。”
易晏瘫到沙发上:“干嘛。”
贺知尧:“跳舞跳得怎么样啊?”
“……”
那壶不开提哪壶。
“不怎么样。”易晏开了罐啤酒。
“少爷今儿稀罕啊。”蒋嘉惊奇啧声:“上回自己生日还死活不喝呢?原则呢?态度呢……”
易晏声轻飘飘打断:“你话好多。”
抵唇喝了口,呛得皱眉咳嗽,缓了缓,又来。
静文欣看不下去:“你砸我场呢?”
易晏:“没有。”
静文欣让石梦凡说。
石梦凡:“确实颓。”
静文欣颇为赞同地思酌一会儿,得出结论:“你被甩了?”
话落。
易晏冷冷撩起眼皮。
靳成:“啧。”
贺知尧:“啧。”
蒋嘉:“啧。”
易晏想不明白自己是打哪儿交得这群损友。
“哥们,不是我说,你那事做得真不咋厚道。”
饭桌上这几人多少都知道点江栀和他吵架的内情起因,一致不站易晏,胳膊肘拐得比谁都厉害。
“可我又没骗她。”
靳成:“你那行为,跟真骗也没差了。”
“……”
贺知尧:“还有,你拉丁舞满级装新手,最好尽快坦白啊,这玩意儿就是个炸,保不齐哪天谁给你捅出去,你彻底没救。”
“……”
“没救就没救。”易晏孩子气地撇撇嘴:“反正她也不和我跳了。”
“……”
静文欣和石梦凡对视一眼。
“她不会知道了?”
“鬼知道她知不知道。”易晏又喝了口酒,他第一次喝这东西,手举着对光看了眼瓶壁上的标签,什么甜味果味都没尝到,只品出苦。
刚刚,在车上,易晏余光悄悄观察了江栀的神情,明白她想和他说话,但他又怕她老讲一些他不爱听的,她这人就很差劲啊,总能随随便便就影响到他的情绪,是最会惹他难过的了,他每次准备和她吵架,但又怕她不开心,他怕这怕那的,结果她倒是什么都无所谓。
他换不换舞伴,无所谓。
他有没有女朋友,无所谓。
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更无所谓。
他没立场和她争辩这些,只能闭嘴,不然还能怎么办,直接问她喜不喜欢自己?是生是死要个准话?
那要是不喜欢,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她啊。
而且,她懂不懂什么叫作喜欢?
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呢,喜欢,这两个字多重呐,重到他看她不高兴比自己还难受。自从考完试,她真的很少笑了,究竟为什么啊,就由于一次破月考?怎么就被打击成那样?
易晏酒劲起来,头晕晕乎乎的,那么多复杂的思绪统一涌上,乱七八糟找不到头,反倒无暇去一个个顾及了。
-
当晚江栀回去时,屋里静悄悄的。
她也没多想,放下书包,摸了摸一一,就打算去浴室洗澡了。
一下午,马不停蹄地赶了四五个地方,见了好几个一对一老师,脑力体力双消耗,她现在累得只想躺在床上放空一会儿。
刚站起身,背后突然靠近一片黑影。
江栀应激扭头,看见悄无声息出现的易晏,表情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吃惊或意外,上下打量他一圈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少年浓密睫毛覆下,眼瞳黑漆,深不见底,唤她:“江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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