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对易晏发脾气。
明明,她已经调节好了的呀。
哪怕几分钟前面对江天海的冷嘲热讽,说韩妗接了她去北京还不是害了她,成绩比先前退成什么样了时,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回怼一句“那总比你只生不养好”。
气得江天海当场暴走摔门:“你瞧你现在学成什么样儿?!你妈就是这么教你……”
“我没妈了。”
“……”江天海喘着粗气,嘴巴动了动。
正巧奶奶从外面散步回来,瞧见父女俩在客厅干瞪眼对峙,一愣,而后又笑着打圆场。
“大过年的,咋了这又是?”
江天海:“小孩闹脾气,妈,您别管,行了,这年你们过,我出去。”
“又走啊?”
“嗯。”
“唉,工作的事儿什么时候做得完哦,你看小娟当时……”
江天海:“妈。”
“好了好了,我老太婆啰嗦。”老太太生他气:“你走吧走吧,走了这个家还能清净点。”
“……”
江天海没解释什么,转头拿了外套,推门,脚步一顿,又看向低垂着脑袋的江栀,两秒后,落锁离开。
他走了,家里就只剩电视里的晚会回放。
江栀手攥了拳又放。
奶奶蹒跚过来,拉着她到沙发坐下,用粗糙的掌纹胡乱摩挲擦过她的脸:“乖,不哭了。”
“没哭。”江栀不承认。
“你别怪你爸,他在外不容易……”
可江栀不想再接着聊这些,反正寒假也没几天了,江天海不怎么着家,忍忍就过了,何必惹得彼此不开心,还让老人操心呢。
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房了,刚趴到书桌上,易晏电话就打来了。
她原本没想接。
但一想到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犹豫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他一提成绩,江栀就有点难过。
她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北京卷真的太细了,细到少不容易就会丢分,她以往的应试经验完全没用,几乎每一科都要用掉她很多时间去重新建立答题习惯和体系。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我学不懂。”
她呢喃着,一如昨夜那般自言自语问自己。
“那为什么不换一种呢?”易晏的声音和她心底压抑的答案趋于重合。
是啊,为什么不换呢?
大概是化学在专业选择里太重要了。
江栀有专门研究过不同小三门选科组合的专业覆盖率。一旦除去化学,可以供她自由进退的余地将直接腰斩。
98%到50%的直观数据。
就是江栀没有勇气跨过去的坎。
她图稳,图保险。
归根结底,说白了,她的未来只有她自己。
妈妈不在了,江天海不管她,奶奶不懂这些,韩妗帮不了她一辈子,她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对易晏说——
“我们不一样。”
她没有像他那样自由的资本。
说完,她感觉到易晏不高兴,乖乖安静等着,却听他那头被催着检票,只好先把电话挂掉,呆呆放空了一分钟,才又给他发:【一路平安】
然而易晏却没有再回了。
可易晏是真没看见。
他憋着一肚子气,下了飞机,还没顾上取消飞行模式,冯曼妮就热情给了他一个贴面礼。
周围人来人往的,易晏立刻摁灭屏幕,不大好意思地抱怨她:“干嘛啊。”
“宝宝,怎么又帅了!”
冯曼妮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欣赏:“不愧是我生的。”
易晏:“……”
“怎么不开心啊?”半年不见,冯女士眼光依然是那么毒辣,一语中的:“和女朋友吵架了?”
易晏不适应地别开脑袋:“哪有女朋友。”
“那就是暧昧对象?”
“……也不是。”
易晏胡诌:“就,蒋嘉。”
“不应该呐。”冯曼妮调侃他:“我儿子性取向变了?”
“……”
易晏面无表情:“您要再这样,我回北京了啊。”
冯曼妮挑眉:“你这是威胁我?”
“……”易晏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冯曼妮忙笑着勾了他肩膀把人拽到车旁,塞进副驾驶。
“来陪妈妈还摆脸色,真是越大越不乖。”
易晏孩子气顶嘴:“就不乖。”
边说边拉了安全带扣好:“现在去哪儿啊?”
今年比较特殊,来之前,冯曼妮就反复叮嘱,给他打了预防针,说是要带他见一见她的新任老公,还有新儿子。
你听这用词。
新儿子。
那他这个旧儿子还要不要了呀?
易晏没开口问过,单看她今天这样子,大概率可能还是要的吧。
他也不希望表现得太小气。
毕竟人易教授都不在乎,他个买一赠一捎带的还有什么好说。
那就各过各的呗。
“宝宝,你等会儿见了人记得打招呼。”冯曼妮开着车,抽空瞥一眼座位躺尸的易晏:“该叫什么知道吧?”
易晏脑子正放空,敷衍嗯声:“姓盛对吗?”
“是,你盛爸爸。”冯曼妮欣慰道。
“要不还是喊叔叔吧。”易晏懒声纠正:“您总不能一上来就摁头让我认爹?多冒昧啊。”
“这有什么冒昧的?”冯曼妮稀奇:“那你在家喊你爸女朋友什么?”
说到这个,易晏就烦:“韩阿姨啊。”
不可否认地,他近来逐渐打心底排斥起易年和韩妗的婚姻,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和那人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表兄妹,他就受不了。
“这么生疏?连姓都不加?”
“…人家姓韩。”
“哦。”冯曼妮把车缓缓泊停到酒店门口,很快有侍者接过钥匙接替,她拎包下车,亲密挽上易晏的胳膊:“那你就叫盛叔吧。”
易晏一路被她拉着,也彻底放弃了玩手机的念头,跟她并肩进门。
登上电梯,冯曼妮仍在喋喋不休:“你盛叔的儿子和你年龄差不多,你到时候……”
还没说完,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秋姨。”一声极熟悉的男嗓自外飘进来,易晏漫不经心掀起眼皮,不偏不倚,和前来接人的盛憬川对上视线。
秋是冯曼妮的小名,以前只有跟易晏玩得好的那群狐朋狗友开玩笑会这么喊。
冯曼妮拽着易晏踏出电梯。
“小川,来,我给你介绍——”
易晏突然不肯配合,猛地抽出了手。
“阿晏?”冯曼妮被他这突如其来没礼貌的行为惹恼,不禁冷下声:“你干什么去!”
改口改得真快啊。
易晏蓦地自嘲一笑,没理她,转身。
盛憬川安抚好冯曼妮,快速提步追上他。“等等。”他硬挤进电梯:“我有话对你说。”
层数节节下落,盛憬川不疾不徐。
“说什么?”易晏嗤声:“说我们一家人?”
“显然。”
“你早知道是吗?上回吃饭。”
“对。”
“但我今天想聊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聊什么?”
电梯“叮”一声落地。
“聊聊江栀。”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冷暴力 无处可去。
*
江栀最终还是没撑过初七, 就放心不下地回了北京。
奶奶问她怎么那么着急,她别无他法,借口说要学习,老人家不懂, 估计也不想给她平添压力, 只唠叨着叮咛, 高考重要, 但别忘了要照顾好自己啊。
江栀说知道。
动车早九点到北京南,念着韩妗和易年还在国外度假, 江栀这次回来也没提前说, 拖着行李倒了三趟地铁,折腾到家属楼底下时, 已经快两点。
她累得不行, 先去广场坐着歇了好一会儿,等调整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单手提着被塞得咕咕当当的行李一口气爬到顶。
气喘吁吁摸出钥匙正要开门,门锁猝不及防“咔哒”一声, 由里向外推开。
江栀一愣, 抬头。
视线由下而上,和刚巧牵着狗绳要出门去遛狗的易晏碰上。
一一兴奋朝她叫了两声。
易晏人也懵, 大概没想到她会今天回来,再加上这几天一直颓在家, 也没怎么顾上收拾, 见她直勾勾瞧过来,顶着头才睡醒被各种压得潦草的头发,偶像包袱特重地“啧”了下。
江栀以为他是单纯起床气, 想了想,问:“你怎么在啊?”
“我家我不能在啊?”他很不好惹。
“……”江栀不明白这人怎么说话带刺,但依旧好声好气:“能啊。”
他“哼”声,又进屋。
江栀跟着换好鞋子进去。
“你不出去了吗?”她看他的架势是要回房,不确定地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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