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愣住。
顾宴把钢笔往桌上一丢,笔身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实话告诉你,我本来就不打算碰任何有版权瑕疵的项目。《云端筑梦师》的投资,我会撤。”
周时序的呼吸停了一拍。
“刚才那些话,”顾宴靠回椅背,双手环胸,“不过是试探你。”
试探他是不是原作者。试探他愿不愿意为那个剧本拼命。试探他有没有底气在谈判桌上不露怯罢了。
冷汗从后脊渗出来,贴着衬衫凉成一片。周时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现在,”顾宴点了一下桌面的文件,“聊聊签约的事。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对吧?”
周时序一时压力陡增,尤其在知道寰宇其实对他并没有恶意后。
既然顾宴这样说了,就是今日他其实有机会说服顾宴签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寰宇一直缺少真正能代表公司的年轻核心创作者。”
“这些年影视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靠单纯购买IP和流量明星,已经不够了。”
周时序停顿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云端筑梦师》是我的作品,而你欣赏它,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间接欣赏过我?我能提供这种原创能力。”
顾宴轻笑了笑:“但首先,你是个艺人,其次,你才是个编剧。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签一个边界模糊的人?”
周时序突然没说话了,他静静看向顾宴。
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其实与当初他会主动靠近姜迟是同一个原因。
因为梦想,因为……
“我不想再当一个流量明星。”周时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流量会过去,热度会消失。如果一个演员只能依靠资本给予的曝光和资源,那么一旦资本放弃他,他什么都不是。”
顾宴看着他,没有打断。
周时序垂下眼眸,像是在剖开自己过去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
“我想成为一个真正拥有作品的人。”
“不是靠热搜证明自己,不是靠粉丝数量证明价值。”
“我想让别人记住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的角色,我写出的故事,我参与创造的一切。”
“演员也好,编剧也好……”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走的是一条属于创作者的路。”
他说:“而寰宇需要创作者。”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顾宴看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耀星想要死死抓住周时序。
因为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拥有流量。
而是他有从流量中脱离出来的能力。
很多艺人红了以后,会被市场定义。
他们只能重复过去的成功。
唱类似的歌,演类似的角色,维持类似的人设。
但周时序不一样。
他已经开始试图摆脱这个循环,努力往上跃迁,做回自己。
“你知道吗?”
顾宴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娱乐圈最不缺演员。”
“每年都有新人出现,每年都有所谓的顶流诞生。”
“但是,一个真正懂创作的人,很少。”
顾宴笑了笑,从一旁拿过一份合约。
合约的封面是寰宇标准的深蓝色,右下角压着烫金的公司logo。周时序的目光落在上面,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顾宴的手按在文件边缘,没有立刻松开。
“分成比例,寰宇七你三。”他语气平淡,“前三年所有项目由公司指定,你没有选角权。至于剧本创作——”
周时序眉心一跳:“不行。”
“哦?”
“分成可以谈,但选角权必须保留。我是演员,我知道什么角色适合我。”周时序往前倾了倾身,“如果我被硬塞进一个完全不合适的项目里,浪费的是寰宇的投资。”
顾宴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继续。”
“我写了剧本,版权必须归我。寰宇可以享有优先投资权和改编权,但原始著作权不能让渡。”周时序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可能再让任何人拿走我的东西。”
顾宴眯了眯眼。
“你要求的太多了。”
“我给出的也足够多。”周时序不退,“一个自带编剧能力和流量基础的艺人,整个行业找不到第二个。寰宇买的是我的复合价值,不单单只是一个艺人。”
顾宴沉默了一阵。桌面上那支钢笔被他重新拿起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四六。”顾宴最终说,“选角权给你,但必须经过公司风险评估。剧本版权归你,寰宇享有永久优先投资权。”
周时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好。
“签吧。”顾宴把文件彻底推过来,“我给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时序弯腰拿起笔,笔帽拔开的瞬间,指尖是微颤的。他按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秒,用指腹压平纸角,然后落笔。
“谢谢顾总。”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干又哑。
顾宴收回文件,扫了一眼签名:“别谢得太早。你必须用作品证明自己,我希望我遇到的不是个只会说漂亮话的未来影帝。”
周时序陡然明白,顾宴对他的期待究竟有多高。
周时序看着那份合同,耳边是顾宴略带警告的话语,却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好人。
“我会的。”他只是抬手伸到顾宴面前,“合作愉快!”
顾宴握住他的手,淡淡笑了笑。
日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周时序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电梯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
“姜迟。”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压着呼吸的声音:“怎么样?”
周时序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签下来了。”
电话那头没出声。但周时序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一颗巨石终于落了地。
“……好。”姜迟的声音有点抖,“恭喜。”
周时序闭上眼。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外面大堂的光涌进来,明亮而刺目。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了。
当天晚上。
寰宇影视官博发布了一条消息。
“寰宇影视正式签约演员、编剧周时序。”
没有过多解释。
没有刻意强调舆论。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却在娱乐圈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发布后三分钟内,微博服务器出现了短暂延迟。
热搜榜前三被瞬间替换:#周时序签约寰宇#、#寰宇接手耀星弃将#、#云端筑梦师版权疑云#。
评论区以秒为单位滚动刷新。
吃瓜路人纷纷惊叹:“卧槽?寰宇这不是在公开打耀星的脸?”
粉丝激动到热泪盈眶:“哥哥真的有公司敢接了……我等了半个月啊你们知道这半个月我怎么过的吗……”
甚至有人惊叹:“寰宇承认他的‘编剧’身份,这比签约本身还难。周时序怎么做到的?”
随后,耀星开始下场控评,但风向已经控不住了。
甚至有财经博主暗中分析:“耀星股价尾盘异动,市场对‘版权造假’传闻的敏感度比预期高。耀星这波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耀星总部会议室内,程砚秋盯着手机屏幕上寰宇那条官宣,面色铁青。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顾宴……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别有目的 会议室里气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程砚秋盯着手机屏幕, 拇指慢慢划过寰宇影视官博那条声明。
窗外阴云压城,一道闪电劈下来,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几个高管坐在下首, 连呼吸都放轻了。
“舆论风向……”副总斟酌着开口,“现在很多人开始怀疑,剧本就是周时序写的, 我们封杀他……是故意封口。”
程砚秋没抬头,目光仍锁在屏幕上一条条弹出的评论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眼, 阴翳宛如毒蛇。
他打开和周时序的聊天框, 指尖敲了两下。
“恭喜。”他道, “这么快找到了新的靠山。”
消息发送出去。
几乎没有等待,很快,屏幕亮起。
周时序:“有事?”
简单两个字, 没有愤怒, 没有讽刺, 甚至像是没有情绪。
程砚秋却从这两个字中读出了一种漠然的得意。
“你别得意得太早!”程砚秋冷笑, “你以为寰宇能帮你打赢官司?”
“周时序, 你还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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