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赤着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上,声音有些闷:“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周时序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姜迟往桌上看了一眼,烤吐司和水果。
她摸了摸肚子,她确实有些饿了。
她坐到椅子上,一边吃,一边浏览着这两天的热搜。
手机横在支架上,屏幕上是《虚构温柔》的热搜。
剧迷们还在彻夜狂欢,剪辑的二创视频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最高赞评论挂在顶端:“哇,有生之年竟然见到剧里的男女主真实在一起了,他俩好甜啊。”
姜迟拿起手机翻了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但翻到评论区深处时,眉头慢慢拧紧了。
“怎么了?”周时序从厨房出来,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剧粉在联名要求改结局。”她往下划了两下,“有人说时雨都等了林声声八年了,戏外周时序得到了,凭什么戏里不能圆满。”
她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是条点赞过万的长微博:“戏里周时序饰演的时雨没能等到他的小太阳,戏外周时序等到了。可我们这些剧迷呢?时雨与林声声相忘于江湖,《虚构温柔》始终没能给他们一个happy ending。”
这条博文被剧迷们转发了十几万次。
评论区从最初的感动哭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情愿:
“求《虚构温柔》修改结局!”
“哪怕再加一个番外也好啊,时雨太苦了。”
“时序哥都在现实里圆满了,给剧里的时雨一个好点的结局吧。”
周时序扫了两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咖啡杯坐到她对面,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抿着的嘴唇上,等了片刻才开口:“你在纠结要不要改吗?”
姜迟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上划着圈:“我不知道。从市场角度,现在呼声这么高,加拍一个重逢戏码确实能收割一波热度。但是从人物逻辑出发……”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觉得时雨配得到林声声吗?”
周时序挑了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摇头:“不配。”
这话一下让姜迟愣住了,原来周时序竟是理解她的:“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时雨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林声声为了他拼了命往娱乐圈挤,知道她在这个圈子里吃了多少苦,他就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一个女孩子单打独斗撞到头破血流。”她顿了顿,看着对面那个曾经在舆论风暴里也坚持走向她的人,声音忽然软下来,“而你不一样。你不会看着我单打独斗还不出手。”
周时序的睫毛垂了一下,再抬起时眼底有极浅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耳边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拇指不经意地擦过她耳廓。
姜迟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偏过头假装看窗外,喉咙里咕哝了一句“所以时雨不配”,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就不改。”周时序把她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待会儿开会你直接跟他们说。”
会议安排在上午九点,制片方、平台责编和导演李江都到了。
姜迟进门的时候,李江正在跟责编聊什么,看到她就笑着招手:“小迟来了,恭喜恭喜啊,昨天求婚的直播现在播放量破亿了。”
姜迟点头笑了笑,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张面孔,发现责编脸上带着某种刻意堆出来的热络,而制片人孙尚志在翻看手机时眉头皱了一下,察觉到她在看,又很快舒展成客气的笑。
她心里大致有数了。
落座之后,平台责编率先开了口,措辞包装得很得体,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剧方收到了大量观众反馈,《虚构温柔》的结局可以调整一下,加几分钟的戏就能皆大欢喜,不影响主线完整性,还能让口碑更上一层楼。
“现在长尾效应这么好,话题阅览量破了四亿,说明观众是真的喜欢这个故事。我们做内容,最终还是为观众服务的嘛。”责编笑着补充。
李江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而且制作周期上也来得及,补拍一个场景的事,演员档期我协调过,问题不大。”
姜迟安静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孙尚志推了推眼镜,语调还是温和的,但措辞已经带上了试探的锋芒:“姜老师,我理解创作者的坚持,但影视改编毕竟要考虑市场反馈。观众的意愿摆在这,我们完全不理会的话……”
“林声声拒绝时雨,这个选择是林声声个人的人格逻辑。”姜迟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但每个字却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没有哪个女人在看过顶峰的鲜花和掌声之后,还会愿意把自己的后半生困在一个永远不会主动走向她的男人身上。你们要求他们重新在一起,是在强人所难。”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个人,然后补了一句:“市场会为撒糖短暂买单,但时间不会。如果不想这部剧虎头蛇尾留下莫名其妙的漏洞,就让女主独自美丽,时间会证明这点的。”
责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旁边的李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李江比她更清楚一部剧长尾效应的价值,他多半已经被平台那边说动了,甚至可能私下已经跟责编商量过加拍的方案。只有她横插一脚,非要喊停。
但这个结局她改不了,也不能改。
一时间,场面僵持。
她有些紧张,不由转头看了周时序一眼。后者坐在她旁边,姿态很放松,但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手腕垂到了桌子底下。随后,姜迟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姜迟收到了周时序的鼓励,回握了握他的手,开口打破了僵局:“《虚构温柔》的结局不改,但我可以承诺影版会出,就采用周时序《云端筑梦师》那个版本。他的版本里男主愿意为了女主与公司抗衡,与舆论作战,那个版本更值得一个happy ending。”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责编顺着台阶就下,问影版能不能给平□□家播放权,姜迟点了头,又补充说剧本正在修改,不会让观众等太久。
散会的时候,李江最后一个起身,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姜老师,后续如果还有观众反馈,我可能还得找你商量。”
语气听着客气,但姜迟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事在他那没翻篇。
她没接茬,她有她的坚持,哪怕李江不站在她这边。两人甚至会因此产生嫌隙。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周时序,后者正在跟孙尚志聊影版的技术班底配置,目光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姜迟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跟周时序必须要有话语权。下次再有人想动她的剧本,也得先过她这关。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助理发来的链接,连着三条消息,最后的感叹号几乎要从屏幕里跳出来。
“姜姐,出事了。”
姜迟点开链接,血慢慢从脸上褪了下去。
有营销号发出了一组截图。
是八年前天使之翼论坛的旧帖。
帖子里是一则版主姜迟在论坛里跟不止一个男生保持私信往来的消息。
当时早已沉底,如今不知被谁挖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在里面信誓旦旦保证,姜迟在论坛不止跟徒弟“少年打马”走得近,还跟某传媒公司一个网名“时序未晚”的少东私下联系甚密,甚至暧昧总结:“文艺女青年嘛,养鱼也养得很文艺。”
这帖子在如今被有心人放大了爆出来,就在《虚构温柔》即将出影版的时候,显然,是触及到了某方的利益。
消息被炮制成了“富家女情感史”之类的黑料,黑子蜂拥而至。
配图是截得断章取义的私信记录,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姜迟闭了闭眼。
八年前她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一个人在公寓对着满屏的谩骂熬了几个通宵,不敢跟家里说,怕父亲觉得她在外面丢人。最后她只能自己删帖、锁帖,甚至于将天使之翼重建了一遍,那些污言秽语才最终沉了底。
八年过去了,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烂在数据库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成为资本 “姜迟。”
“姜迟。”周时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声音很低,“给我看看。”
她没转身,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腕还在微微发颤。
周时序接过去扫了两眼, 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他翻页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看完整条长微博之后他把手机还给她, 语气平得不像话:“先别慌。这个号的运营风格我熟悉,上个月寰宇对家那部剧撤档的时候, 也是他们在带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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