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教子,伦理纲常。
可若是现在问她....
秦氏扭头看向兰老大,这些年夫妻聚少离多,每次兰老大回到家里时,说不开心是假的,不过最多也就开心两天。
过了两天,再瞧他,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鞋子乱踢,随手摆过东西转头就忘,见到她就问:哎,你知不知道东西上哪去了?
那个在外头行走时有勇有谋的兰大官人,仿佛一回到家里就丢了脑子,只剩下个躯壳。
这样仔细一想,秦氏看兰老大的眼神都不对了。
兰老大幽怨地看着兰融,连连对秦氏与两个小的保证,自己定不会硬抓二娘回来,就是过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兰老头听到兰老大吃瘪,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嘲笑:“活该!”
兰老头是家里最先倒戈的。
他的耳根子,是全家最软的,随风倒,俗称墙头草。
都不用兰融与四娘念叨,听见二娘哭两声,兰老头就再也没提过让她嫁人的事。
横竖现在晚嫁的姑娘也不用交银子,那晚些嫁人就晚些嫁呗!
再者说,他还惦记着二娘说的,找个漂亮的赘婿,往后她挣的银子,不都全是家里的!
兰老头不管,兰老二可不干!
他既不受威逼,也不受利诱,还不死心地四处找媒婆,指名就要长得俊俏的人家,还日日送些画像给二娘,万一能有看上的呢!
想起二伯,兰融叹服道:“这都快小一年了,家里的媒婆就没断过!陈州府哪里有那么多媒婆?”
兰老大一边盘点货物,一边随口说道:“我瞧着徐林家的小子不挺端正的?人也瞧着不错,你二伯两口子若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哎!你不是故意的吗?”
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找了徐家过来送信?送信的是谁?不能就是徐家那小子吧?
兰老大虎目圆睁,瞪着兰融便要伸手去捉她。
兰融早有准备,扭身跳开,笑嘻嘻道:“那个徐家小子就是个呆瓜!二姐姐那么伶俐的一个人,配个呆瓜可惜了!大伯你急什么,我就央他送个信,什么都没做!”
兰融躲着兰老大跑,一溜烟跑到门口,“嘭”的一声撞进大郎怀里,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你做什么?”
兰融还未来得及作答,身后便传来兰老大的吼声:“你给我站住!”
这哪里能站!
兰融一把拉住大郎的手:“快跑!”
等两人跑到了街上,大郎这才喘着粗气问兰融:“你、你跑什么?”
兰融也抚着胸口顺气:“东窗事发了!”
大郎一头雾水,什么事发了?
听兰融大略讲了一遍后,大郎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嘴角抽了抽,看着兰融道:“你若有什么想法,直接与二叔他们说便是,何苦绕这么一大圈?”
兰融却摇头,不赞成道:“若是自己不亲自经历一遭,旁人说得再多,也未必作数。就如同念书,书中有那样多的道理,若是人人都能听得进去,便人人都成圣贤了。徐家小郎君说是憨厚耿直,也可说是不通人情世故。若不叫二伯他们当场瞧见,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合适与否?”
她复又叹道:“大伯觉得徐家小郎君是良配,凭的也不过是徐掌柜的人品罢了。可徐掌柜哪能时时盯着小两口过日子?再说了,徐掌柜终究也有管不了的时候,又怎么能替他们担保一辈子的事呢?”
“好!”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兰融一惊,大郎忙将妹妹护在身后,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巷口处走出一男一女,四人一打照面,不觉都惊讶出声。
“是你!”
“是你!”
那道清亮女声的主人,正是那日在茶楼里冲她眨眼的小娘子。
王十四娘与哥哥本只是迷了路,误打误撞拐进了这条死胡同,正巧撞见兰融兄妹二人跑出来。她原想着,等两人走后,他们再出去,谁知竟听见了兰融这么长一段话。
眼瞧着兰融还要说些家中私密话,又要往这巷子里拐,王十四娘这才不得不出声打断。
她上前一步,拉住兰融的手,致歉道:“妹妹莫怪,我们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恰巧路过,偶然听见了两句。妹妹说的,竟是我从未听过的道理,我一时激动,惊扰了妹妹,先给你赔个礼。”
兰融见这小娘子生得甜美可人,哪里还记得方才那点惊吓,反手握住对方柔嫩的手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是我们出来得急,没瞧见姐姐,姐姐勿要怪我才是。”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互通了姓名。
兰融这才知道,这位小娘子姓王,在家排行十四。
而跟着她一道的,是她的哥哥,在家排行第八。
王十四娘拉着兰融的手,好奇问她:“你年纪小小,怎么懂得这些道理?”
她除了从娘亲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还从未从平辈小娘子口中听过呢。
听说兰融也才十四岁,尚未及笄,她更是诧异,非要好好问一问。
兰融被这样好看的小娘子拉着手不放,也有些害羞,腼腆道:“是我太奶同我讲的,我觉得有理,便时时刻刻记着。”
另一头,王八郎也与大郎攀谈上了。
起初见大郎穿着体面,人也温润沉稳,王八郎还颇为热情。
待到后面听说大郎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子,身上也没个功名,王八郎便起了轻慢之心,不但对大郎失了热情,言语间还多有轻视。
王八郎时不时看向王十四娘,却见十四娘与兰融说得很是热闹,哪怕听说他们家在村子里,也没有半分瞧不起,反倒好奇地问起乡间生活,眼风半点都没分给他。
王八郎一时气苦,再回头看大郎,见大郎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半分不见变化,只得垂下脸,继续跟在十四娘身后。
几人这样溜溜达达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十四娘与兰融终于停下了交谈。
趁着两人停歇的空当,王八郎忙上前道:“十四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十四娘看了看天色,有些遗憾道:“是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说罢,她左顾右盼,瞧见一家卖螺钿盒的铺子,便进去挑了一个螺钿小盒,又问店家要了纸笔,写下一串字,折好放进了螺钿盒里。
她转身将盒子塞进兰融手里,依依不舍道:“别忘了回家写信与我!”
兰融点头,同样不舍地握住十四娘的手:“姐姐莫要忘了我。”
两人虽同为女孩,可出门在外,穿的却都是男装。
王八郎瞧着两个面嫩似水的“小郎君”在街上拉拉扯扯,脸都快黑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上前时,兰融终于松开了十四娘的手。
王八郎也顾不上礼数,连忙拉着妹妹转身离去,连招呼都没打。
兰融回头去找大郎时,却见他面色古怪。
兰融:???
瞧见妹妹一脸疑惑,大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教些奇怪的东西给王家姑娘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一 兰融眼神闪
兰融眼神闪烁, 反问大郎:“大哥你想什么呢?不过就是说了些生意上的趣事,我有什么东西能教给王家小娘子?”
大郎哪里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担心。
这些年, 兰融开了许多间牌屋, 还拉了许多小娘子入伙。起先是主簿、县尉家的小娘子, 后来连通判、监当官家的小娘子都被她请了来。
然而这些小娘子遇见兰融之后,家家都突然放出了风声,要多留女儿几年, 无一例外。
一个还能说是巧合, 可这一群又算什么?
他们在扬州人生地不熟,王八郎神色倨傲, 瞧着脾气也不怎么好, 还是小心为上。
他提醒兰融:“王家的两兄妹瞧着都不似简单人, 像是世家子弟。你与王娘子聊聊便罢了,可莫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兰融回头望向大郎, 顾左右而言他:“大哥也看出来啦?那位王八郎那样无礼,大哥难道不生气吗?”
大郎抬手敲了一下兰融的脑袋:“少来这一套!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萍水相逢之人,若见到一个这样的人,我就要生一回气,这气能生得过来吗?”
大郎觉得,兰融许多时候就是太爱操心, 可心里又难免有些熨帖。
他刚跟着父亲历练时, 最初还会为了别人瞧不起, 背着人偷偷抹眼泪。有一次被兰融瞧见过, 后来她便总隔三差五地劝慰他一番。
如今他大了,哪里还会因为这种事伤怀?
兰融抱着螺钿盒子,嘻嘻一笑, 问大郎道:“你说,大伯消气没?”
大郎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明知道他会生气,你还故意惹他做什么?”
以父亲对小五的心疼和信任,只要小五装傻来一句:“啊?我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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