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维持秩序的兵, 为的就是不生事。
这时候有小心思的人多,就像刚刚来的那人, 若是真听信了他的鬼话给他开了门, 少不得要闹上一场。
小玉脸还是白的, 勉强缓缓神,给兰融描述:“个个都披甲执刃, 遇见乱跑的,问都不问就给抓起来....”
他们还当街砍了一个。
兰融听完,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应是朝廷的兵,防作乱的。”
看了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玉,兰融叹口气,揽住她往后院走:“走, 进屋, 我陪你说说话。”
这时候就该去茅厕里呆一呆, 可惜家中人太勤奋, 收拾的太干净,此时也来不及,只能不让小玉睡觉, 等她缓过来再说。
小玉茫然的点点头,任由兰融拉着她进了屋。
一晚上,兰家屋里的灯就没有灭过,始终有几个人清醒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先前还是安静的,后来到了后半夜乱了一阵,等到天光大亮,乱糟糟的声音才慢慢落下去。
好在兰融家墙头的小瓦罐一直没有被碰倒的动静。
就这样接连几天,整座汴京城都安静得可怕。
兰融还大着胆子爬墙头,也没见街面上有什么动静,只见到巷口守着的官兵。
直到第五天,外头街上终于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兰融趴在墙头上看见几个行人从巷口中走过,还见到她的邻居从家中向外探头探脑。
兰融伸长脖子往外头瞧,脸都要比墙高了,吓得地下扶梯子的兰老头连声压着嗓子喊:“别伸了,你脑袋都要伸出去二里地了!你下来,爷爷去看!”
外头都是兵,小孙女长得这么好,还没许人家,再被谁瞧上可咋整!
兰融蹬蹬腿,不让兰老头抓她脚踝,回头道:“你能瞅着嘛?可别抓我了,再给我拽掉了!”
他能拽下来就好了!兰老头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敢再有动作,老老实实给兰融扶住梯子。
巷子里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人多了,就有胆子大的上前两步,兰融认出来那是一个姓张的婆子,家中有当官的儿子,她提着篮子往外走,与门口的官兵攀谈两句,顺利出了巷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兰融忙转身对兰老头说:“爷,你快去拿篮子!咱们能出去了!”
她则继续往下瞅,巷口的官兵并没有拦人,直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媳妇出了门,没走出两步就被官兵皱眉挡住,大刀往小媳妇脖子上一架,小媳妇吓得瘫软在地,呜呜的哭了起来。
官兵并没有难为人,只是低声与那小媳妇说了两句,让她回了家。那小媳妇听后千恩万谢地磕了一个头,扭身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兰融紧皱的眉毛这才舒展开,国丧穿红衣,这跟皇陵门口舞乐有啥区别?
还好被拦下了,不然出去也要被抓起来的。
她看得入神,兰老头来了她也没发觉,直到听见兰老头压着声音喊:“干啥呢!赶紧下来吧!”
兰融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梯子上下来,见到兰老头背着一个空筐,点点头:“还是爷爷想的周到,倒是该多买些,这种时候不好出来!走,你等等我,咱俩一块去。”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哪怕不能热热闹闹,也要准备齐全一点。
兰老头正乐呵点头,一听兰融说她也要去,忙拦住她:“你拉倒吧!咋啥时候都想出门呢!你快消停呆着,我自己去就成了!”
“不行!总要有人跟着你!”
兰老头从腰上解下一根绳子,小白从后头露了头,小狗眼睛疑惑地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
兰融差点没气笑,却听兰老头得意道:“小白还几天没出去溜达了,正好现在外头人少,我领他出去逛一圈。”
兰融:......小白谢谢你!
不靠谱!就是不靠谱!她咋就不长记性?刚才还感动兰老头心疼她,现在呢,感动?全没了!
兰融一手拉住兰老头,一手扯着小白,把一人一狗拽回去:“你俩哪都别去了!我让鞠恭他们去!”
.....
鞠恭几人出了巷子,先是绕路去白鹤书院瞧瞧,见门口虽有守卫,但看起来一切正常,还有先生来回出入。随后,他们又绕到书院后门,看到有卖菜的小贩推着车等在那里,这才心知兰家两兄弟情况应该不差,放下心来。
他们想再去宁王府看看时,却被一排官兵拦住了路,他们没敢贸然上前,只听前面的人哭泣道:“兵爷,我家就在前头,不信,不信我领你们去看!求你们让我去吧,我老娘还等着喝药呢!兵爷....”
前头有个小头领模样的人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明后夺过他手中药包翻开瞧了眼,又放在鼻尖下嗅嗅,说道:“这药我给你送,你也甭着急,再过两日就能回去了!赶紧找个地方呆吧!别在这歪缠!”
鞠恭几人见状,对视一眼,扭身走了。
他们所在的坊市与内城有几处连接,鞠恭几人跑了个遍,没有一处让人通行的,几人见状,只按兰融吩咐的买了菜肉后折返回家。
兰家人见他们回来,纷纷上前询问,待听到不让出坊市,众人心思各异。
兰融担忧皱眉,十分不喜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金花和兰老头几人却觉得挺好!人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不是?
这样坊市里反倒不会乱!
往常新年总是张灯结彩,贴对联,换桃符。
今年的新年却是十分冷清,不能太过热闹,又不能燃爆竹,好好的一个年被折腾得一点年味也没有。
兰家众人玩牌玩得无聊,也没什么别的可干,只能听兰融与兰老头斗嘴。
“你咋不让郡主帮帮你,写个条子,让咱们干脆回家得了!在这小院里憋憋屈屈,一月还要不老少银子!”
“咱们现在连郡主面都见不着呢!”
“郡主也见不着你的面?也被困住了?你咋还说,郡主啥都能干?可好使了?”
郡主是好使,不是往死里使!
兰融瞪眼:“县官不如现管,这种时候,谁都不好使!”
兰融心里吐槽,爷爷也真敢说!新帝登基的消息还没有,如今外头不知是个什么章程,赵长乐要是把他们放出去,那不如干脆给她批章条子,让她进宫溜达一圈得了!
兰老头也被困得闹心,小白已经一天没拉屎,他觉着小白肯定是憋在家里太久了!
他接着和兰融拌嘴:“那谁好使?”
“你应该好使!你要是能考个官,咱家肯定能出城门!”
“啪”——兰融胳膊被石香楠轻轻拍一下,憋着笑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兰老头:......
说到他头上,他没啥能反驳的!他看向老妻,王金花赞同道:“那可不是!要是你能考个功名,咱没准出城门呢!大官人,多厉害!”
兰老头:.......
好在这样的困局没有太久,正月初五那日,外头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新皇登基了!
巷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迫不及待出门去瞧,只见巷口有差役敲锣,墙上还贴着告示,门口的官兵也都撤走了,街道上行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劲儿,像是先帝从未大行一样。
又过了两日,正月初七那天,三郎与兰重也回到了家。
俩人虽然消瘦许多,但看着精神头还没问题,三郎面色泛起潮红,激动兴奋道:“皇上下旨了!皇上下旨了!要开恩科大取士人!”
兰重也一样的激动,握紧拳头:“一个半月后就考!”
王金花看他俩这样激动,也跟着高兴:“开恩科好呀,开恩科是干啥的?”
四娘插嘴:“就是考试,考进士,考功名!”
秦氏听明白了,疑惑道:“不是说还要多学两年吗?怎么忽然就要考了?”
三郎神秘兮兮道:“娘,这才是最好的时候呢“先生说,新帝初立,正要用读书人。不是说我们一定能中,是这回机会比往常多!哪怕不中,也该去试一试水。”
秦氏顿顿,忽然道:“那这么看,先帝走的还挺好的?”
.......
小院里忽然寂静无声,三郎、兰重、兰融、四娘几人眼神慢慢移到秦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王金花看几个孩子脸色有异,犹豫下拉了秦氏一把:“瞎说什么大实话!”
......!!!
紧接着,四个孩子七手八脚地给秦氏和王金花比划解释:心里就算这么想的!千万不能这样说呀!若是被当官的听到,那是不敬!大不敬!
秦氏脸白了,僵着身子不敢再说话。
兰老头和王金花俩人看得也是心悸,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兰融叹口气:“大伯娘,别再外头说就行,家里咱们关起门来小声说。老天都有人骂呢!也没见到大雷劈下来。”
老百姓饿起来,可不管上头坐的是谁,都要骂上两句。哪怕不骂出声,心里会嘟囔几声脏话。兰融没少听见这样的话,倒不觉得有什么,否则怎么能有怨声载道这个词呢?只是三郎和兰重是想科考的,那就不能叫旁人听见,以免被抓住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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