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重安抚石香楠:“娘,还有我呢!我们也能相互照看着。倒是爹,许久都没看见他了。”
兰老头进院子打断了石香楠的思绪:“都坐着干啥呢?门口敲半天门了!咋一人都没听见呢?”
要不是他领着小白回家正巧遇见,那送饭的小子都要坐地上哭了!
饭菜端上桌,除了各色小野菜做的春盘,春卷,社肉,中间还有一个大钵,里头摆着一个圆咕隆咚凉粉团子,旁边还擦了一层灰。
兰老头用手一抹,放在嘴里尝尝,“呸”了一口:“咋还能这么糟践东西?不老少钱给他,他竟给咱们饭菜里放草木灰!”
他说归说,却没冲出门去,反倒睁着眼睛看兰融几人的反应。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随即三郎跟着开始哈哈笑,随即兰融几人也跟着哈哈笑。
兰融擦擦眼泪,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忘称赞道:“爷爷来了一趟汴京,倒是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兰重也是憋不住的笑,兰老头的眼神可太有意思啦!嘴上说着不依不饶的话,眼睛里却是:我这话到底占不占理?占理我就骂,不占理你们赶紧告诉我。
他道:“这是京城的传统,二月二又叫老鼠打囤日,原本是灰在中间、粮在外圈,意为粮仓装不下了!又因为吃冷淘意为填仓,这便将两样东西合二为一。这也是我们到京城后才知道的!”
兰融动手刮下一层凉粉,递给牛贵香几人:“这倒是新奇,来,祝我们今年固囤填仓,穰穰满家!”
众人齐齐举杯:“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找上门来 二月初三一
二月初三一大清早, 兰家众人分作两批,向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子骤然冷清下来,反倒让兰融几人有些不适应。
几人在街边买了油炸糕、肉饼, 又打了一桶热乎乎的豆浆拿回家喝。兰融咬着酥脆软糯的油炸糕, 问三郎与兰重:“还有几日就要科考了, 你们准备得还好?真不要我们帮忙?”
兰重摇摇头:“不必,我跟三哥都准备好了。这些小事,不用你费心。”
三郎也跟着道:“就是, 这么点事还要你操心, 我们也太没用了吧?”
听他们这样说,兰融便也不再过问他们的事, 转头一脑门扑进了生意里。
於菟抱着一摞账册在各个屋子里来回走, 等她将最后一摞册子搬进兰融屋内时, 胳膊都快抽筋了。
她只觉不可思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账册?”
一个屋子放不下,竟要分作三个屋子来堆。各色账册按类摆开, 满满当当排了一溜,光瞧着就叫人眼晕。
兰融给她数:“这是咱们家之前的生意,这些是和长乐的生意。长乐那边的生意里,又分了好几部分。”
於菟道:“那也不至于这样多!”
兰融动了动脖颈,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不止这些呢!这还是他们商议过后的结果,我只要略略看个大概就可以了。”
虽说是看个大概,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兰融除了吃饭、睡觉、洗漱, 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账册。
也不知道赵长乐是不是晓得她忙, 这些日子竟也没有来找她。
兰融每日都要将账册、书信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还要仔细查看各地的情形,忙起来时, 竟连三郎与兰重去科考都没顾得上留意。
都说万事开头难,一桩生意从无到有,开局这一段,往往也是最难的。
光是把控开销,便是最大的一桩事。
莫说赵长乐派出去的掌柜并非她熟悉之人,哪怕是她亲自教出来的人,她也照样要仔细盯着。
若是有人吃拿卡扣,兰融便要适当地敲打一二;若是掌柜心里有章程,知道约束手下,兰融也要适当地发些钱下去,不能叫人白白干活。
这一来一往,中间的分寸最不好拿捏。
也多亏兰融挑的几样,都是自己熟悉的生意,账面上的花费开销,她心里多少有数,这才不至于真忙到两眼一抹黑。
等到三郎与兰重考完,神清气爽地回到家中,瞧见兰融还在屋子里忙,不禁齐齐皱起了眉。
两人推开屋门,就见兰融仍旧伏案算账,算纸堆了大半个桌子,笔墨账册摊得到处都是。
三郎与兰重相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下一刻,两人一左一右走到兰融身边,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哎哎哎!我的账!”
兰融冷不丁被人架起,笔尖一抖,溅了几滴墨点出去。她低头一瞧,见没有污了字,这才松了口气。
三郎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册子,兰重则拉着兰融往外走。
被日光一照,兰融不觉抬手遮住眼睛,竟忽然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三郎掐了掐她一边脸,皱眉道:“瞧瞧你,成什么样子了?”
兰融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脸颊也消瘦了些,连唇间都不见多少血色,乍一瞧,倒真像是话本里从账册堆里爬出来的女鬼。
兰融还想回头,她挣扎道:“账还没理完呢!”
兰重不悦道:“那也不能废寝忘食地理!还差多少,我帮你便是!”
三郎虽然不喜术数,觉得麻烦,但为了兰融也大包大揽下来:“闷在屋子里不烦吗?出去出去!别待在这里!”
兰融揉揉脑袋,怀疑地问:“你俩能行吗?”
“嗨!你瞧不起谁?我们也是学过算科的!”
三郎一手指推到兰融脑门上,这一下倒把兰融推醒了:“不行不行!你们还要科考呢!怎么在这上面耗费精力?”
兰重板起脸,拦住兰融不让她进屋:“我们做题便考完了!你在外头呆着,不许再进去!剩下的我们给你理!”
兰融心中熨帖,没再推脱,看着俩人进了屋,她站在院中晒着日光,许久后才挪动脚步。
得了空能休息本是好事,可她竟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闲不下来的兰融又开始忙,她在院子中找到倒挂在栏杆上装蝙蝠的於菟,拉着她一同出了门。
等到三郎和兰重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时,就见到兰融和她面前摆满一桌的美食。
羊汤,鱼羹,炸酥肉....数十种小吃摆满了桌子。
等三郎一看碗上的标识,人都傻了:“你们找了多少个帮闲跑腿?”
这一桌子,汴京东南西北四面的小吃都集齐了。
於菟幽怨道:“自己跑的!”
三郎同情地看向於菟,手却已经不由自主摸到了筷子上,忍不住道:“要不.....咱们先吃?凉了该不好吃了!”
兰融体贴道:“这本就是给你们的!我还给爷爷他们留了一份。这一桌,算是我的赔礼和谢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还同太奶说,是来帮你们的,结果倒好,竟连你们考试的日子都错过去了。”
三郎和兰重却并不介意。
兰重道:“莫要说这些。我们还未能帮你分担多少,若照你的意思来算,我们才该先向你赔礼才是。”
三郎也跟着点头:“就是!你都忙成账册精了,还惦记这些做什么?”
兄妹几人相视一笑。
兰重与三郎堪堪动筷,就见小满拿着一张帖子,面色古怪地进了后院。
兰融抬头问她:“怎么了?”
小满将帖子递给兰融,神情更古怪了些:“弄玉楼的掌柜求见。”
——
商人对外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格外高调,另一种格外低调。
这两种行事各有各的好处。
行事高调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打开局面,也能与各家话事人熟络起来,只要能混个脸熟,便算打开了门路。对方听见你有家资,或有靠山,不免现在心上偏了几分,想继续做生意,也变得更容易。
行事低调的人虽不如高调之人得到的关注多,却是能够让人摸不透底,也能少些觊觎和麻烦。一般这样的人,做的都是长久生意与买卖。
兰融瞧着胡东,像是第一种。
胡东瞧着兰融,像是第二种。
胡东是个黑脸络腮胡的汉子,肩厚臂宽,身高八尺,面对兰融时,当真是一个人有她两个大。兰融坐着打量过胡东后,轻轻皱眉,总觉得这个人说不出来的奇怪。
若是单单看他,并不像一个生意人,反倒像是一个彪莽汉子。
可不知胡东是不是为了掩盖住通身的匪气,穿金戴玉,腰间挂了四五个财神像,手腕上金的玉的木头的珠子一大串,衣服也是金线绣花的。
从远看,此人算得上富丽堂皇。
说他是弄玉楼的掌柜的,兰融觉得不像。可若说他是东家,更不可能。折中呢?没准是东家找的掌柜?兰融实在想不出谁会找这样浑身煞气的一个人迎来送往。
而胡东呢?
他看见兰融时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样的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就是那个想出阴狠计策的人?不都说面由心生吗?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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