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苦了,写作变成了煎熬,我完全失去了创作和输出的欲望。
那时候不二大概六十万出头,如果愉快地烂个尾,写点宫变,写点大婚,然后结束,其实它也能像模像样的假装自己是个完整故事。
可舍不得,做不到,也害怕。
哪怕我心里很清楚,不管最终写到多长,写出什么样的结局,也还是会有人吐槽烂尾的。
这是创作者的宿命。
可显然理智没能战胜我的感情。
于是我只能苦哈哈地继续熬,像个在深不见底的阴暗矿洞里独自挖掘的可怜矿工。
一块石头,又一块石头。
没日没夜,往下再往下。
一百字两百字地凑,终于,挖到头了。
没有挖出宝藏,也没有挖出隐藏的彩蛋,只是结束了。
凌晨时分,耳机里传来Khruangbin的《August 10》,窗外的码头还有渔船在工作,雪白的灯光在海面上晃动着。
我从电脑前站起来,去喝了一杯水,没有大哭也没有大笑,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那个年轻的我和青涩的不二、不讨喜的太微,都在这个凌晨彻底结束了。
最后一卷,十几万字,写的过程里我莫名其妙哭过好几次,总在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地方鼻子发酸,仿佛感情累积得太久,终于决堤。
但到最后一刻,就好像高塔大火烧起来时,太微站在那远远看着时的心情一样,一切都平静了。
它始终没有变成一本爽文。
始终是一个成年人的、没那么童话,充斥着无奈和挣扎的故事。
一个放在现在并没有那么讨人喜欢的故事。
虽然讨了我的喜欢哈哈哈哈,但其实还是有对上电波的朋友的,不然谁会等这么久呢?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不过,它的确不是那么畅快的故事。
不是主角提着一把剑,就能从头杀穿,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故事。那样当然也爽也好看,只是不是不二,也不是我。
它有艰难的过程,也有我一开始就定下的热闹结局,那朵花,那个破折号,确定得太早了,导致后期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为了这碟醋在包饺子哈哈。
但其实最开始,它只有一个镜头。
那时候我还和父母一起生活,有一天我在码字间隙路过客厅,看到我妈在看电视剧,一部抗日谍战剧,然后我的脑子里非常突然地冒出来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流着血倒在地上,天上下着雨,一个少女跪在他身旁,有个黑衣的青年在她头上打了一把伞。
就这么一个场景,我确信地上这个男人肯定是个卧底。
于是就有了不二最初的人物构成。
然后因为从小就很严重的dejavu,让我经常陷入怀疑,这事是不是发生过了啊,这东西好像见过了啊……堪称既视感地狱了……
怀疑到极致,我有次脑洞大开,搞不好是有人偷偷修改了时间线,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敏感路人吧!
刚好连着写了几本重生,导致我对重生这个母题产生了倦怠,我就想到了也许可以试着来解构一下。
虽然也是胡言乱语,但不是完全说不通啊!
那么就来吧,把既视感这个问题融入进来吧。
于是有了太微,宋宜,六合教。
故事出来了。
当然最初的灵感场景已经消失了,没用上。
至于收尾阶段最难的地方,大概是怎么交待宋宜的往事。最开始我其实打算不讲了,只最后写个番外来交待,结果发现不行,正文里非说不可。
那么好吧,来想想要怎么说吧。
直接通过太微来讲述?写了,平凡无趣,糟透了,只好删了。
直接采用宋宜的视角来写?也写了,穿越者视角违和感好重,也糟透了,还是删了。
然后就卡住了。
直到某一天,突然想到,用一个自欺欺人的他者视角来写怎么样?咦,竟然好像对劲了。
先写,再揭。
非常冒险,非常不网文,这绝对不是讨人喜欢的写法,但感觉对了,于是最后还是这么写了。
反正也没有人看了啊哈哈!
其实现在想想,被我删掉的那几个版本未必就真的那么糟糕,如果是正常连载状态,也许也就那么发出去了,但可惜不是,所以只能一遍遍尝试。
总之,掌珠完结的时候,我还蛮痛苦的,纠结于完成度,觉得不好,但没有办法,力不能及,只能做到那样了。
现在不二花了更漫长的时间更痛苦的过程写完了,我的心情却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一次说实话我还挺满意的,仍然力不能及,仍然只能做到这样了,但我认为它已经是我能够交出的最好的答案,这就可以了。
中年人必须学会知足!
只有年轻的作者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中年作者应该要有把嘴巴撕烂也不说自己不够好的觉悟!
毕竟世上很有可能只有你自己觉得自己不糟糕了!
但说真的,我觉得还不错啦,想写的都写了,最初就想说的故事也完整地说出来了,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回头看,节奏啊结构啊原来那些不擅长的地方也许现在能做得更好一点,但过去就过去了,课题是做不完的,反省也是做不完的。
如果还有下一本,那就下本努力吧。
也尽量保持乐观。
虽说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样,阅读正在变成一个小众的爱好,但我认为它绝不会消亡,就像我仍然在看黑白漫画一样,世上总有一群人是需要这种老派娱乐的。
有人爱轻松,有人爱甜宠,有人爱复杂,有人爱悬疑……人的爱千奇百怪。
而写作,是一个混杂作者愉悦和痛苦的工作。
想象很快乐,把想象变成可以被人看懂的故事却很艰难。枯燥乏味的体力活,很容易就耗尽一个人的爱和精力。
每个作者都知道,这行最重要最难的就是坚持。
故事的好坏和是否受欢迎,那更多是运气的事。
所以一度停滞不前的我是相当糟糕的。
说来好笑,停更的过程里,好像一直有人在谣传我是去生孩子了哈哈哈哈。
不过没有,和我写的故事不一样,我是个生活极其无趣的人。
没有伴侣,没有孩子,没有宠物。
一个三无人类。
不谈恋爱,不旅行,若非必要可以一直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
买了两把剪刀后,连头发都自己解决了,再也不用走进理发店。
所以是的,我只是状态差,琐事缠身,状态更差,精神和健康都不允许我振作而已,并没有成为一个伟大的母亲。
非要说的话,大概不二就是我的孩子吧。
到今天,我的抚育终于结束了。
现在回过头再去看,孩子长得还挺可爱。
时间线重启后,我一边写一边对照着前文确认,有时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怎么这么好看!
太奇怪了,不管写的时候怎么痛苦不满意,事后去看却总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原来没有那么糟啊。
当然,变化是有的,而且我自己觉得算正向。
大概从闺宁完结后就开始了,我试着反省,怎么用更少更简单的词汇把句子写清楚,要尽量好读,要看起来浅易但精准。
尝试的过程很艰难,做减法一定是比做加法要难的。
大白话可没那么好写!
反而堆砌其实更简单,铺上去一堆花里胡哨的词就是了,但要看起来朴素却又足够美丽,就好像要化一个天仙般的素颜妆,真不容易啊。(没有说浓妆不美的意思!)
所以,我还在努力的过程中,但经年累月,的确有了些微进步,算是慢慢摸到门槛了吧。
可惜时间总是不够用。
人到我现在这个年纪,真的感觉时间跟流水一样,水龙头一开就哗哗流走了,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
相当可怕!
已经到了多吃一口饭都会被体重和血糖警告的年纪了。
嗯,再过几年,我就该比祁远章年纪大了……
反正乱七八糟,总有忙不完的事,消化不了的情绪,无法维持的健康……到后面也不知道到底是情绪影响了健康,还是健康影响了情绪,总之时时焦虑时时低落,处处难受。
这些年几乎一直在奋起,不适,颓靡,再奋起的过程里鬼打墙。
写很痛苦,不写也很痛苦。
去年夏天吧,在我跟编辑聊完(我绝望的编辑……),准备发愤图强的时候,突然就病了,毫无缘由,甚至到现在其实也仍然没有搞明白。
长时间的咳嗽,咳到晚上没法睡觉,咳到反复呕吐,在几个科室间来回打转,做各种检查,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计划彻底搁浅。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三个月后情况终于慢慢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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