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确有些混吃等死的员工干活不积极,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嘛,把那些干活不积极的员工开除不就得了,为什么要牵连全体员工?
许素琴自认在工作上她是兢兢业业,自从彭曼冬离开后,她接任彭曼冬成为面点组的小组长,每天都为怎么提高营收操碎了心。
最后落得什么结果呢,工厂一纸文书直接将她辞了,给了一笔可有可无的补偿金。
这有什么用!
以后的生计都断了,今后的压力多大啊。
儿子未来不能接班,娶媳妇也是头等难事,想想这些在未来几年即将遇到的头疼事,许素琴简直要两眼一黑。
该死的,都是这些无良的商人作的孽。
气愤的她用力扯起横幅,跟着群众一起大声讨伐。
旁边的周玉玲见了,扯扯她胳膊,“你声音都快喊哑了,还是歇歇吧。”
“那哪成。”
许素琴是个劝不动的人,越劝她越来劲,干脆拿起旁边的喇叭大喊,喇叭里传出她嘶哑难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呐喊中。
见劝不动,周玉玲索性也加入,她接过许素琴手中的喇叭,扯起嘹亮的嗓子,狠狠嚷了几声。
许素琴在一旁为她助威。
两个以前生出嫌隙的好友,此刻为了生计重新站到一起,大声为自己的前途讨公道。
这样的抗议并没有什么效果。
外包的食堂不会收回,失去的工作也不会重新回来,大家心知肚明。
但心里有情绪不得不发,不然憋在心里容易出问题,所以隔三差五过来抗议就成了下岗员工们唯一发泄的途径。
抗议完毕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许素琴卷好横幅,周玉玲拎着喇叭,两人一起拐进小巷子。
小巷子里头一家居户是麦大厨。
见两人端着东西回来,麦大厨习以为常地打招呼:“是不是没什么作用?”
“要有作用早就有作用了。”
许素琴没好气地埋怨:“麦大厨,您是食堂的主心骨,人家连你这样的大厨都开除,真是太过分了,你心里就没怨气?你怎么不跟着咱们一起去抗议,你加入后咱们的声量更大,说不定能有些效果。”
麦大厨笑而不语。
他比众人年长,终究还是看得长远一些。
食堂不是无缘无故外包给别人,归根结底,是棉纺厂的生计难以维持,承担不了食堂这些非生产人员,但陡然开除这些人要承担道德的压力,所以干脆外包给别人,坏人让别人去做。
厂子这是壮士断腕,想着把食堂的开支省一省,看看能不能熬过这场危机。
食堂的员工们自然就成了牺牲品。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事也怪不到工厂头上,工厂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天天拉横幅过去抗议也是无效的。
根本原因得不到解决,情况不会好转。
麦大厨看出了这是做无用功,也就不跟着这一帮人瞎掺和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管理者有新管理者的想法,用不用我这个老人我也没什么决定权,素琴呐,玉玲呐,我看你们还是别天天组织人去抗议了,这样让厂里也难办,你们不如趁机找找别的生路。”
“嘿,麦大厨您就别劝了。”
许素琴气不打一处来:“工厂把大家都开除了,您还替他们着想呢,怎么,他们能开除这么多人,就不许我们这么多人骂几句,发泄发泄怒火?”
“您是说得轻巧,现在大环境不好,哪里这么容易找到生路,大家在家里无所事事也憋得慌,还不如去工厂门口抗议呢,好歹出了一口恶气。”
……
“行了行了,别说了。”
周玉玲扯了扯许素琴的胳膊,“麦大厨就是个老好人,你跟他掰扯不清楚的,咱们还要去看光磊和惠丽,快走吧。”
要说下岗后谁的日子最难熬,无疑是申光磊和姜惠丽这两口子。
姜惠丽生了一个闺女,还没出月子呢,就被告知解雇了。
一家三口没了经济来源,家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小夫妻俩压力可大了。
作为曾经食堂热菜组的小组长,申光磊也是风光过一阵日子的,原先许素琴和周玉玲与他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下岗之后,因着同为食堂里的小组长,三人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
许素琴和周玉玲是长辈,本着长辈的姿态,两人每隔两天都要过来问候一下姜惠丽的情况,看看这个内外交困的家庭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走进巷子末尾逼仄的小屋,入眼便是躺在传来脸色虚弱的姜惠丽。
见两人前来,姜惠丽要起身迎接。
“别了别了,你还是躺着吧。”
许素琴和周玉玲走过去逗了逗床边婴儿,小孩子正在睡觉,睡得很香很沉。
可怜的小家伙,还不知道家庭面临怎样的艰难处境呢。
许素琴走到在厨房里忙活的申光磊身边,径直问道:“今天有没有好消息?”
所谓的好消息,是指有没有重新找到工作。
“没有。”
申光磊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几天他四处奔波,鞋底子都快磨破了,没有饭店要招工,也没有工厂食堂要招厨子。
连麦大厨那样精湛手艺的大厨都闲赋在家,更何况是他。
申光磊每次都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可是夜里躺在床上,一想到茫然的未来,也会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慢慢来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宽慰许素琴。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出声。
因为大家并不知道,慢慢等来的是一丝希望,还是漫长的黑暗。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那种不确定感化成一股恐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诚惶诚恐过着日子,小心翼翼等待着那个不确定的未来。
“光磊,光磊在家吗?”
麦大厨突然闯进来,语气急促:“快,跟我去接电话。”
“怎么了?”
申光磊从厨房里钻出来,一脸不解,“谁来的电话?”
“彭曼冬打来的电话,说是要在这里开一家饭店,想让你担重任,电话还没挂断呢,快跟着我过去!”
屋子里的众人全都双眼一亮。
得,大救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1992 真好,这就
听说是彭曼冬的来电, 申光磊也没多问,连忙跟着麦大厨出门。
留在屋子里的许素琴和周玉玲眼瞅着两人离开,心里跟蚂蚁爬似的,她俩也想去瞅瞅到底怎么回事, 躺在床上的姜惠丽看出两人心事, “你们也跟过去看看情况吧, 回来说给我听听。”
“行嘞, 那我们先过去了哈。”
早就迫不及待的许素琴拉过周玉玲的胳膊,夺步出了屋子,飞快往街道办走去。
公共手摇电话放在窗台上,当初住在棉纺厂的家属院里,大家沾了彭曼冬的光,可以在居民楼里使用彭曼冬留下来的那台电话, 现在搬出来了,只能去借公用的电话。
申光磊站在电话机旁边,嘴里“嗯嗯”了几声,随后将电话挂了。
前后脚跟着赶过来的许素琴和周玉玲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申光磊一脸掩不住的兴奋。
“什么情况啊,这么快就谈完了?电话里怎么说?”
大街上不是谈事的地方,申光磊朝两人使个眼色, 叫上麦大厨一起, “走!都去我家里, 有重要的事情和各位聊聊。”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赶了回去, 重新聚在申光磊那间陈旧狭小的屋子里。
屋子里连四把像样的椅子都凑不齐,申光磊将椅子让给三位客人,自己拿出布鞋往地下一垫,开始谈事情。
这样的姿态未免有些辛酸, 但申光磊丝毫没有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刚才彭曼冬来电话,说是要在沣西这座小城市开一家玉京饭店的分店,玉京饭店是她在北城开的一家大饭店,现在要扩张,想先在咱们这个地方试点。”
“其他事情等她明天过来再详谈,不过她跟我交代了一下人员安排,饭店如果建起来,会由我来做店长。”
话音落下,众人既意外,又觉得合乎情理。
意外的是当初申光磊和彭曼冬的关系并不好,两人在棉纺厂的食堂后厨一起做同事时,经常争锋相对,闹过不少矛盾。
在座的都是当时的老同事,个个都是亲眼目睹,万万没想到如今彭曼冬有能力开饭店,竟然会将店长这个重任交给申光磊。
不过转念想想,这貌似也合理。
客观来看,申光磊的综合能力不错,人又年轻肯干,知根知底的,让他担任店长,总比交给不熟悉的人要可靠得多。
“店里的主厨是让麦大厨担任。”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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