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吧,”游木栖有些犹豫,“我是个很传统的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母父,不能轻易割舍的。”
“你都得了诛杀令怎么还有脸说这个……?”朔丹一阵无力,突然自暴自弃道,“行了,随便你吧,死就死了,刚好我也烦死这种寄生的日子了。你继续开玩笑,正好把我笑死,也省得再受折磨。”
游木栖笑了笑,她又碰了碰额头。上面的诛杀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对着镜子认真看了一会,突然说,“我没有开玩笑,我确实很珍惜。”
她收回手,“就这样吧,出发。”
朔丹:“去自首?”
游木栖:“去自救。”
*
赤白宗掌门全名步暨,他经常在各种场合露面,有人说他在考察修仙界各家实力,只有扶俄真人知道,他在找物美价更廉的供货商。布匹,耗材,符箓,丹药,这都是赤白宗稀缺的东西。门下弟子可以把全部身家投到剑上,不考虑任何外物,但身为掌门不行。
扶俄整合了几家布庄的信息,连夜来了修真联盟给步暨汇报工作,只是两人没谈多久游木栖就找上了门来。
扶俄这几天虽然不在,但该知道的事并没有落下。
步暨先前主动找过游木栖几次,但对方都避而不见,现在乌舟迟迟没有消息,游木栖倒是主动来了,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往后一靠,心里还带了点难压气,面上却端着一个掌门该有的沉稳气派,“这儿两个人,你想找谁?”
扶俄听出了其中的火药味,不由看向游木栖,对方安然得很,似乎陷在死境里的人不是她。
“都可以,谁能主事就找谁。”
步暨气笑,“乌舟给你发传讯了?”
游木栖:“没有。师尊行踪不定,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扶俄真人听到这,脸往旁边侧了侧,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乌舟了。或许直到她死都无法听到对方的消息,又或许,她会先一步听到对方的死讯。
扶俄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有些怀念以前的时光。
游木栖并不在乎两位真人在想什么,她站在桌前,脸上看不出任何仓皇害怕。
步暨:“你来是要说诛杀令一事?但你应该也知道,乌舟不出门,那群人不会轻易松口的。”
游木栖:“赤白宗不能永远只靠一位剑修,百年之后该有新的人出现。”
步暨看着游木栖,忽然笑了。能周旋于各个商户之间为宗门挣得一个最低价的人自然不是个笨蛋,话刚一出口就懂了她的意思,但却装傻充愣道,“你们微生耘师姐确实年轻有为,百年之后必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剑修。”
游木栖并不上套,也不去咬步暨抛下的饵,“仙界大比已经证明了我的实力。再给我百年时间,我会成为比我师尊更厉害的剑修。届时旁人说到赤白宗第一个想到的不会再是乌舟二字,而是游木栖。这些天师尊并没有传消息过来,你们与其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乌舟,不如培养一个更听话的。”
步暨笑了,“有志气是好事,我也确实对你在大比上的表现刮目相看,但比赛百年一次,第一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宗弟子,这并不稀奇。”
“但师尊的亲传弟子只我一人。”
“你也知道只有你一人,你也知道那是你师尊,那还口口声声说要取代她?”
游木栖纠正步暨,“不是取代,是超越。”
“但若我们以宗门之名认下诛杀令一事,可是会被天下人笑话的,我既然是一宗掌门,定然要为赤白宗的声名考虑。”
旁边的扶俄低下头,赤白宗的声名早在门下剑修用各种手段蹭饭蹭药时便没有了。
游木栖:“宗门已经因为贫穷被笑话许久了,并不差这一点。”
步暨:“……是乌舟不想出面才让你来劝我的?”
游木栖摇头,坦诚道,“我并未见到师尊。”
步暨的手在桌面敲了敲,“可以,我同意了。”
就算游木栖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厉害,单凭对方找上门与他谈判这点,步暨就能做出退步。
对方思维灵活,讨价还价肯定也是一把好手,赤白宗缺少这样的人才。
“但是我要知道诛杀令的缘由,”步暨说,“赤白宗再穷,也是名门正派,对外需要一个理由,对内,我也需要确保我宗弟子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游木栖既然来了,就做好了说出来的准备,因此也不含糊,“此事的焦点都在杀阵天地牢上,而我的本元法宝也确实不是剑,而是阵法。”
“什么?”扶俄真人立刻站了起来,意识到失态后又坐了回去。
步暨满是打量的目光,“你曾是阵师?”
“算不上,只是幼时对阵法接触得更多。”
扶俄敛眉,“可在与姜辽比试后,医修确实从你身上看到了本元法宝破损的痕迹,这作何解释?”
“那个痕迹不是比试时留下的,在以前便有了。”
步暨意识到什么,“是烙下诛杀令时被毁的?”
“是。”
“你的本元法宝是天地牢?”
游木栖沉默一会,说,“是归家阵。”
屋内两人均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步暨才主动开口,“这个阵法我倒是没听说过。”
“是普通的定位阵,只是我习惯这样说。”
步暨没想到游木栖的本元法宝只是这一个小小的阵法,不可思议地朝她看了又看,“此话当真?”
“掌门可以请医修验身。”
步暨摆摆手,“为什么选择这个阵法?”
“以前总是会被游家的人赶出去,每次扔的地方都不一样,那时的我觉得定位阵会有用一点。”至少每次被赶出去时能找到回去的路。
“你……”步暨脸上的惊异更甚。
游木栖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解释道:“原因很简单,我的灵根资质差,主家不认我这个血脉。”
“……”
灵根本就是先天的东西,在大多数家族里也不过是资质好的孩子获得的资源更多,步暨还没听说过谁家会把资质差的小孩赶出家族的。
他看了眼同样陷入沉默的扶俄,有些不忍再问了,“那诛杀令是因为什么?”
游木栖认真想了想,“那时还小,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猜是因为我总是在被赶出去后又回到家族,他们烦不胜烦,便干脆动用了诛杀令。”
这缘由荒唐到有些好笑,步暨也确实笑了,他问游木栖,“你后面有思考过别的原因吗?”
“有的,”游木栖说,“我资质差,实力不如人,所以任人宰割,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扶俄别开头,遮了自己的眼睛。
步暨:“神魂烙下诛杀令时常伴有皮肉刑罚,你那时……”
游木栖:“被打断了一条腿。”
步暨下意识去看游木栖的腿,游木栖趁机顺杆上爬道,“现在已经好了,筑基时补了身体,缺了道元。还请掌门在我成婴时多多相助,尽早将破损的道元补好,这样我才好为宗门效力。”
“……”步暨的嘴角抽了抽,怀疑游木栖说了那么大一堆就是为这句话做铺垫。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步暨有些难受,想尽快介绍这场谈话了。
游木栖停顿一会,说道,“诛杀令后,我并不是因为归家阵被毁才不回去的。那时我最亲近的族亲告诉我,他们讨厌看见我,我才没回去的。毕竟当时我四岁,不懂事,所以一开始只知道回家,并没有想过被扔掉的人就不该回去。”
步暨:“……”
朔丹也听不下去了,心情复杂地开口,“你……你小时候真的这么惨啊?”
“怎么会呢,”游木栖甚至笑了笑,“这只是我的人设,给自己加码而已。能在逆境中成长起来的人,比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更珍贵,不是吗?”
更坚强,更刻苦,值得更多东西。
朔丹:“……”
至于对方是否会因为收到什么触动给她些好处,这不在游木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如果真有,也是意外之喜,她全盘接受就是了。
毕竟这也是她凭本事得来的。
扶俄的头已经转过去很久了,看不清表情,游木栖便将目光转向步暨,思考着再说点什么显得她更努力,值得宗门花更大的力气培养她。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她成长起来前注定困在宗门,还不如多为自己争取点东西。
赤白宗虽然穷,却也没为吃的发过愁。步暨听着游木栖说起以前的经历,越听越难受,或许这种事在修仙界常有发生,但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来说依旧太残忍了。
手无寸铁,又被拔除了本元阵法,还断了一条腿,连成年人都很难在乱世中活下去,更别提一个小孩。
步暨有点共情,他忍了忍。
游木栖边看着他的表情边找以前的事说,描述得如痴如醉分外忘我,朔丹即使知道这是假的,在听到某些事时还是揪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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