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推出去。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笨拙地碾磨,牙齿磕到他的下唇,有一点疼。他偏过头,拉开一寸距离,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
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什么,眉心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态。
靳谦屹终究舍不得推开,也不愿再去细想。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邬雪去解他身上的扣子,他身上还带着殡仪馆的味道,她不喜欢。
手指却不太听使唤,解了两颗便卡住了,指甲刮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靳谦屹被轻微的痛感刺激着,索性趁着她喘息的工夫,自己脱了上衣。
衬衫从肩头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紧接着是金属皮带扣撞地的声音……
衣服落了一地。
她腿环在他的腰上,他抱着她来到熟悉的房间,把她扔到床上。
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瘦得伶仃,脸色惨白,可怜得很。
邬雪闭上眼。
直到熟悉的感觉降临。
她的大脑闪过白光,那种熟悉的、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快感,重新涌现。
胸腔被一种满足又空洞的情绪矛盾地填满。
她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地流泪。
泪水不断从眼角往下涌,细密无声的泪,不管靳谦屹怎么吻,都吻不尽。
到后来筋疲力尽,靳谦屹抱着邬雪。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一线,落在她的锁骨上。
她喃喃自语般说道:
“小学时他去我学校送东西,却不进来,嫌自己穿得不体面怕给我丢人。我把他拉进了学校,还带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那天他特别高兴,一直夸我好。可我心里很愧疚,因为其实我也嫌他丢人,只是我知道他很想进我们学校看一看。”
靳谦屹抚着她的发,把沾着泪水和汗水的发丝理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慢。
“京藤学费高,当时我不想去,还和他吵了一架。他也不知道哪所学校好,只是听我妈说京藤好,他便也觉得好。”
“高三我学习太累,他还问我要不要出国,我问他哪来的钱,他支支吾吾说可以把房子卖了,被我狠狠骂了一顿。”
“我想给他好的生活,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可他从来没享受过,他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说到后来,邬雪再也说不下去,开始痛哭。
她的肩膀在抖,泪水打湿了靳谦屹的胸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她,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胸口,任她放声大哭。
等到哭累了,才终于睡去。
靳谦屹听到她逐渐沉稳的呼吸声,极其小心地挪开被她枕在头下的胳膊,他听到她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嘤咛了一声。
见她没醒,他这才起身。
盥洗室的灯刺得他眯起眼,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胸口布满了红痕,跟被猫抓了似的。
下手真狠。
他用冷水打湿干净的毛巾,又拧干,回到床边,轻轻敷在她眼睛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明天还要回横店。
靳谦屹克制住帮她请假的冲动,把毛巾翻了个面,换了凉的那一侧贴着她的眼皮。
做完这些,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这才重新躺回她身侧。
翌日,靳谦屹醒来时,忽觉身边空荡荡的。
他猛地睁眼,身侧空无一人,一瞬间,他都怀疑昨晚是不是一场梦。
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皱巴巴的床单。
靳谦屹起身,在房间里四处找了找,都没有人影儿。
只有丢在床头柜上已经干掉的毛巾,昭示着昨晚的真实性。
靳谦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餐桌,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字迹清秀有力,他很熟悉,一看就是邬雪写的:
【昨晚抱歉、谢谢,这几天都很感谢,我好了,不会再打扰你了~】
最后似乎为了表现得轻松,还画了一个波浪号。
靳谦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客厅很安静,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他把字条团在掌心,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皱成一团。
手心里攥着那团纸,指节泛白。
深呼吸片刻,靳谦屹又将揉皱的字条展开,重新读了一遍。
“不会再打扰你了~”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纾解情绪的生理工具,靳谦屹冷笑。
他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鲨鱼 今天对我的
《斐然》这部戏的感情浓度很高, 女主角斐然的人生波澜壮阔,也一路成长也不幸见证了很多人的离世。
邬雪再回到横店时,拍的第一场戏,好巧不巧, 就是父亲离世。
最可悲的是, 斐然在这混乱世道下做的事情不能告诉他人。因而, 在父亲眼中,她只是一个背叛家国的无耻之徒。
父亲是含恨离开的, 眼睛都没闭上,恨里还有对她的不解、担忧。
她未来得及告知父亲真相。
就再也没有机会告知。
周尚当时看到通告单,想去找剧组的人, 看能不能把这场戏推到后边, 等过段时间再拍。
大计划是很早便排好的, 临时改很麻烦,全剧组的人都得跟着变, 更何况周尚是要拍的当天突然提的。
她也是忙忘了,今天回横店, 才想起这件事, 怕邬雪太过代入,刺激到她的情绪。
虽然清楚这要求有些难为人, 但周尚还在电话里和剧组的人扯头花。
有人把消息发到了邬雪这边。
估摸着是觉得她平日好说话, 想从她这里求求情,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邬雪知道事情经过后,给那人回了句:【按通告来吧,我没事。】
又去找周尚。
周尚皱着眉,“你可以吗?推到后边拍也没啥大事,毕竟你不想拍他们也没办法开工。”
邬雪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这时候不担心我被骂耍大牌了?”
周尚叹了口气, “反正没少被骂,做实一下才不亏。”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影响。”邬雪说。
周尚分不清。
但她能看出来,邬雪戏里戏外表现得确实不一样。
在这场戏中,她的情绪很外露。
无人的灵堂里,从最初眼睫挂满泪珠,到后来她抱着父亲的尸身哭到崩溃。
这场哭戏一条过。
可出了戏,她的眼泪又瞬间收了回去,没事儿人似的,从周尚怀里接过小比,和导演去监视器里看回放。
她甚至可以笑着分析哪里哭得不到位,哪处的表情还可以再细化。
导演连连点头。
于是,这场原本一条过的戏,在邬雪的要求下,又来了一遍。
郑天爽在她回来前,想了很多安慰的话,可当她真的回来,却发现邬雪根本不给他安慰的机会。
她表现得太正常,于是郑天爽也不想再提,怕惹她伤心,只又让助理买来了小吃摊上的鸡蛋年糕。
“热量好高。”邬雪不敢吃。
“你都够瘦了。”郑天爽说,“吃一口吧。”
邬雪指了指房车外,说:“他们今天吃烤羊排,我想吃那个。”
“我去给你拿点。”
“逗你的,”邬雪正给小比的尾巴编小辫儿,说,“你去吃吧,我晚上不吃饭。”
郑天爽:“那我也不吃了,到时候我脸比你胖三圈就完蛋了。”
说完,他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他们两人的拉郎视频,心想自己明天开始真要少吃点了。
……
十一月中,南方的天气也冷了起来。
邬雪白天出门,穿上了棉服,仍觉得脖子灌风。
晚上收工回到公寓,她一手拎着小比,一手按密码。
门推开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早上出门忘了关。换了鞋往里走,还没到客厅,余光就瞥到沙发上多了个人。
一件黑色夹克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边,灰色的卫衣袖子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男人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看电视。
邬雪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响起来,带着点回音,她皱了下眉,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门明明上了锁。
靳谦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靠背上,偏过头看她。他今天穿得休闲,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刘海垂下来,衬得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点懒洋洋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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