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透,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邬雪点了一下头。
-
夜色正浓。
两人汗涔涔,邬雪大口呼吸,指甲陷在靳谦屹的背肌里,留下一弯弯月牙似的红痕。
靳谦屹浑然不觉般,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细微的刺痛,他吻了吻她的唇,问:“爽吗?”
爽是爽的。
食髓知味,邬雪早就迷恋这种感觉。
但她必然不会承认,含糊说道:“还好吧……”
话音刚落,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床垫闷响了一声,她整个人往上滑了一截,头发散在枕头上。
“还好?只是还好?”
邬雪抬手捂住耳朵,表示不想听。
靳谦屹握住她的手,咬了下指尖,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小初,你为什么找我,而不是你的润舟哥哥?”。
陡然在床上听到另一个异性的名字,邬雪瞳孔一缩,下一秒,脖颈被他的手掌轻轻扣住,他强迫她看向自己,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为了惩罚她的分心,他还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
邬雪从来没想过找陈润舟。
但她自然不会告诉靳谦屹。
她看着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眸含着挑衅的笑意,声音略有些哑:“当然是…因为…因为找你没有心理负担呀……”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靳谦屹的脸都要黑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用对我负责是吧?”
邬雪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也不用对我负责。”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也不打扰你…和韩雨诺。”
靳谦屹简直要气笑了。他停下来,撑在她上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说:
“有她什么事,再说了,有你这么绿茶的吗?”
邬雪和他提出分手后,便一走了之,去了横店。他最开始是极度的愤怒,情绪退潮后,理智占了上风,靳谦屹私下去查了邬雪那几天的行程。
得知她去见了李文沁时,他便知道他那位好妈妈必然从中出了不少力。
邬雪不喜欢李文沁。
他一直知道。
李文沁也不喜欢邬雪,但不重要。
这几年,李文沁拿着花不完的钱,过着人人艳羡的富太太生活,儿子争气,老公也被她亲手送到了病床上,按理说,她该知足了。
可人最难知足。
她不喜欢邬雪,同样也没多喜欢靳谦屹。尽管她有时会对靳谦屹生出害怕的情绪,但在她心里,儿子始终是她的附属物,她仍旧幻想凌驾于他之上。
虽然不知道他的好妈妈具体说了什么,但这两个月来,靳谦屹给了李文沁不少苦头吃。
邬雪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指尖微微蜷着,声音闷闷的:“我绿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的,潮湿的。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笑意:“所以我们天生一对呀。”
……
结束后。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靳谦屹抱着累到睁不开眼的邬雪,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睫毛垂着,靳谦屹细数她的睫毛,不让她睡觉。
每当她要睡着时,他就把她亲醒。
“你到底要干嘛?”邬雪睁开眼,气急败坏。
“李文沁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突然听到李文沁这个名字,邬雪微微一怔,片刻后,她重新闭上眼睫,声音很轻:“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靳谦屹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也没打算放过她,继续使坏不让她睡觉。
手段虽然幼稚,但有效。
邬雪再度睁开眼时,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和韩雨诺订婚?”
“我什么时候要跟她订婚了?”靳谦屹皱眉,简直想掰开邬雪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
“李文沁跟你说的我和韩雨诺要结婚?”他问。
“差不多吧。”
靳谦屹忽然想起上次,邬雪给他发消息去接她,结果却是把他丢给了韩雨诺,自己溜了。
当时她表现得便十分大度,他被气了个半死。
这次,李文沁说些子虚乌有的话,她便急急推开他,好像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巴不得丢出去。
靳谦屹又气又笑,问:“你为什么会相信李文沁那些屁话?”
“我不是信李文沁。”
“那是什么?”
邬雪闭了闭眼,不想回忆这些无聊的事情,“没什么,快睡吧。”
可靳谦屹今晚像是着了魔似的,偏要问个究竟。
邬雪被他闹得没办法,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靳谦屹皱起眉,又听她声音缓和下来,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串克罗心的手链,还有玉镯。
黑暗中,靳谦屹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近乎荒谬。
好半晌,他才开口,却没着急解释,问:“所以你因为这个跟我分手?你吃醋了?”
邬雪看他自恋的样子很欠揍,敷衍地应声:“对对对”。
她这态度一看就不是真吃醋,但靳谦屹不管,他趁机问:“那你为什么喜欢陈润舟?”
邬雪不想把陈润舟牵扯进来,说:“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钱,我最喜欢钱了。”这是实话。
“那我有很多的钱。”靳谦屹说道。
邬雪真的想打人了,大半夜睡不了觉还要听他炫富。
下一秒,靳谦屹又说道:“都给你好不好?”
邬雪闭上眼,假装听不到。
“你聋了?”
“靳谦屹,我再傻也知道男人床上说的话不可信。”
被他这么一通折腾,邬雪彻底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摸到包里的烟和打火机,起身去露台。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靳谦屹也跟着起身了。
十二月的夜风很凉,从露台外面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深夜特有的潮湿和清冷。
邬雪推开玻璃门,赤脚踩上露台的瓷砖,凉得她微微缩了一下脚趾,但没有回去穿拖鞋。
她靠在栏杆上,把烟含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燃。
黑暗里亮起来一点猩红火光,忽明忽灭。
邬雪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混着凉意灌进肺里,她缓缓吐出来,白烟在月光下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
靳谦屹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城市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俯身,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邬雪没来得及躲,指间的烟被他衔住,猩红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显然不会抽烟,烟雾呛进喉咙,下一秒便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了腰,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颤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淡。他穿着她随手丢在床尾的那件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乱糟糟的。
邬雪靠在栏杆上,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夹着烟,没有帮他拍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咳,看着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眶都咳红了一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靳谦屹直起身,呼吸还有些不稳。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又吸了一口。
这次,他没再咳嗽。烟雾在他唇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来,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又很快被风吹散。
他把烟从她指间抽走,自己夹着,猩红的火光在他修长的指间明灭。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夹烟的姿势生疏却好看,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天生适合被镜头捕捉。
“说喜欢我。”他忽然说。
好莫名其妙。
邬雪猛地凑近,在他脸上吐了个烟圈,白色的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掠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她眉眼间带着得意而倔强的笑,一字一顿:“狗都不喜欢你。”
“可你的狗很喜欢我。”他反驳。
“才、不!”
夜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上。
靳谦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帮她拨开碎发。他看着她,忽然笑起来,笑声飘在半空中,不同于往日的趾高气昂,宛若十二月的月光,凉薄里带着一点温度。
他把烟蒂丢进手边的垃圾桶,转过身重新面对她,姿态松散,眼神却很认真,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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