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哦。”靳谦屹拉长了音调,不满地看着她挥挥手,然后毫不留恋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下午的拍摄并不顺利。
这是一场重头戏,树莓遇到了校园霸凌,离开学校的那一刻她感到茫然无依,回到家后养父也不在,于是她偷了养父的钱,准备离家出走,结果被养父撞了个正着。
邬雪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刚把钱包里的钱塞到自己的书包里,结果一转身,就撞到了梁嘉澍的胸膛上。
养父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就这样注视着她羞耻的罪行。
树莓莫名生气,质询他为什么不出声,养父伸出手,想摸她的脸颊,又收回了手,问:“谁打的。”
树莓怔住。
“卡。”梁春和喊停,“再来一遍。”
一下午,只这一场戏,便来来回回拍了好多遍。
邬雪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到最后已经看不出到底哪一遍表现得最好了。
今天下午原本是阴天,结果时至傍晚,出现了晚霞,云彩烧得极烈,艳丽的色彩铺满了半边天。
梁春和临时起了兴致,让他们俩人拍一场夕阳下的戏,连台词都是几个人现编的。
最后一幕,梁嘉澍抱住了邬雪。
这个拥抱很轻,和天边浓墨重彩的世纪晚霞两相映衬,别有一番风味。
梁春和似乎拍高兴了,终于不再重复这个片段,宣布收工,剧组众人欢呼。
邬雪也跟着笑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梁嘉澍看她,问:“很累吗?”
她点头:“有点。”
他忽然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今晚要不要去放松一下?找找灵感。”
邬雪本以为他说的是去酒吧一类的,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到他接着问:“你去过童话湖吗?”
“啊?”
最后一缕霞光在天际隐没,梁嘉澍不知道从里借来一辆越野车,他亲自开车。
邬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天色完全黑下来,车子一路驶往郊外,她伸出头看向窗外,似乎隐约能看到天边有闪烁的星子。
路上收到靳谦屹的微信,问她收工了吗。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梁嘉澍,想到平日靳谦屹吃飞醋的劲头,一时之间,回了句:【快了。】
他便没再打扰。
邬雪不知道梁嘉澍要带她去哪里。
直到车子在郊外的一条野路上停下,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还能听得到蝉鸣。
邬雪茫然地看向他,梁嘉澍笑笑,拔下车钥匙,说:“下来。”
他带她穿过树林,转眼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夜色下,湖边零星有几盏路灯,映照在湖面上,让他们隐约能看清彼此。
邬雪环顾四周,莫名感觉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远处有路牌,她看不清上边的字,问:“这是童话湖吗?”
也是在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她看着梁嘉澍,笑起来,说:“我知道了。”
她再看四周,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合,月光洒在湖面上,漾开一片细细的碎银,风过时,银光轻轻晃动,无声且静谧。
湖畔的草丛里有阵阵虫鸣,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归于沉寂。
湖中央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岸边的芦草在月光下投出的细长影子。
她抬头看梁嘉澍,问:“这是《残桥》的取景地吗?”
他点头。
《残桥》是一部探讨人与关系的电影,由梁春和执导,梁嘉澍主演,邬雪看过很多遍。
童话湖这个名字是虚构的,只存在于《残桥》这部电影,此刻,他们就在当初的取景地。
邬雪看着梁嘉澍,故事的主人公,莫名有种走进了电影里的感觉。
就在她愣神之际,梁嘉澍忽然抬起手,摸向她的头顶,邬雪微愣,再一凝神,看到他手里多了一片叶子。
应该是刚刚穿过树林时掉落的。
湖边横躺着一段树干,两个人坐在上边,望着湖水,谁也没说话。
邬雪坐在树干上,想起电影里的情景,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蝉鸣在远处持续,湖水在深处不动声色地呼吸。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月色把她的轮廓投在脚边的草地上,淡淡的,像随时会消失的墨迹。
风穿过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又停下,留下一片更深的寂静,带着水汽和野草的味道。
而一旁的梁嘉澍,一声不响地望着湖面,神色平和。
他们像是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又像是走进了电影了,邬雪倏然懂了为什么他说是来带自己找灵感。
……
……
八月底,靳谦屹来剧组探班。
依从邬雪的叮嘱,他没在外人面前显露两人的关系,见到梁嘉澍时,甚至说了句:“之前经常看梁老师的电影。”
有人问:“靳先生也是梁老师的影迷?”
靳谦屹摇摇头,只说:“我女朋友是。”
说完,他的目光在一旁的邬雪身上停留一瞬。
或许是因为靳谦屹到访,今晚没有熬大夜,梁春和提前放了他们。
邬雪回到酒店,就看到先他们一步离开的靳谦屹已经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
一看到她,立即伸手抱住了她。
邬雪闻着他身上刚刚洗浴后散发出的清爽香气,说道:“你放开,我先去洗澡。”
靳谦屹却紧搂着她不松手,说:“我不嫌弃你。”
“……”
过了会儿,又说:“我帮你洗。”
他抱着邬雪,把她放进浴缸里。两人很久没待在一起,不止靳谦屹一个人心痒难耐,
水花四溢。
夜深人静,靳谦屹和邬雪两人躺在床上,邬雪已筋疲力尽,紧闭双眼,大脑却分外清明,许是今晚身边多了个人,她竟然睡不着。
靳谦屹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腰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忽然,他开口,打破这寂静:“你还记得我们两人的第一次吗?”
邬雪睫毛轻轻扇动,没睁眼,假装没听到。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在一起后,他们从未提过那晚。
靳谦屹知道她装睡,自顾自问道:“你那时喜欢我吗,小初?”
邬雪依旧闭眼不答,只是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五年前——
那是一个炽热而多雨的夏天。
刚高考完的暑假。
她和乔雅还有班里其他同学在ktv唱歌,后来在从卫生间出来的走廊里,遇到了靳谦屹。
那时两人已经很久没见,最后一次见面也不欢而散,于是当时,邬雪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对他视若无睹。
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被靳谦屹拦住。
她当时喝了很多的酒,早已忘记当时靳谦屹说了什么,也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但印象中应该是很多难听的话。
后来他突然俯身吻她。
天旋地转,那个吻急促而热烈,把邬雪搞得彻底醉掉了,她搂着他的脖子,心想这一定是喝醉后产生的幻觉,又或者是梦,不然靳谦屹怎么可能在这里。
说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
靳谦屹带她去了京藤附近的那所旧公寓。
那个是一个荒唐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邬雪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穿上衣服,走出房间,一切都没变,还是她当初学数学时的样子。
靳谦屹不在。
她正准备逃之夭夭,结果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无论她怎么拧,都没办法从里边打开。
邬雪当时大脑一片混沌,她去找手机,才想起自己昨晚把手机和包都落在了包厢里,不知道乔雅该多着急。
邬雪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听到“咔哒”的门响声,靳谦屹从外边神清气爽地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早餐,见到蹲坐在地毯上的邬雪,问:“等我?”
“等个鬼啊,你把门反锁了我想走都走不了,”邬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夜过去,早已酒醒,她冷笑着问他,“你是变态吗靳谦屹?”
“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呀。”他的语气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邬雪沉默片刻,忽然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落在地上被阳光照得斑驳的影子上,说:“昨晚的事,就当什么没发生过,我喝多了,不知道是你。”
她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没去看身后靳谦屹的反应。
……
你那时喜欢我吗,小初?
邬雪没有回答,她和靳谦屹的过去太过不堪。
每一次和他分开,她都以为再也不会见面,命运却总是出其不意。
……
邬雪没想到,靳谦屹离开武汉的第二天,她和梁嘉澍又被爆出了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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