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转念放下了她的小气,欧阳有谊还是那副吃嚼的目光打量着游真,仿佛她的儿子是她的私有财产,同她儿子说话需得经过她。游真觉得太滑稽,一时间欧阳冲说什么,她友好地答什么。
连周母都看不大明白了,这两个不对付的孩子怎么狗了一阵又好起来了。她不禁摸摸小真的头发,游真应付之余心里堆满了自嘲:她要是答应和欧阳冲在一起,多容易啊,分分钟她就能开口了呀。
奶奶甚至会觉得她是观音转世。
周平陆来了后,欧阳冲表现得低迷甚至哑巴,纯粹是怕小叔又问他轮转的事。一旁的游真先出声了,她怪欧阳冲送给她的皮肤她都不喜欢,她还没熟练操作呢,而且不好看,她要这么多男英雄的皮肤干嘛呀。欧阳冲朝游真使眼色,她也当看不见,无所谓了,她难道不知道干同龄人的事最开心了。
欧阳有谊要给周平陆倒茶,他一只手握在杯口上,说喝了一肚子来的,不喝了。
随即周母提到今天在墓区遇到杨云月的事,周平陆反应惨淡,他问母亲什么时候回去,周母道也差不多了。
周平陆喊服务生结账的时候,顺势打了个电话,不多时,游真便看到古姐姐进来了,周平陆朝她耳语几句,对方便点头离开了。
周母见状,问他什么时候请的女助理。
周平陆执意来请这一顿,付了账,他没解释他身边的女助理,只云淡风轻地跟周母商量起一桩事:“这段时间太忙,这个商业综合区落定下来,趁着工程奠基前,我想歇几天,朋友民宿山庄开业,要去捧个场。昨晚梦到我哥了,骂了我一大船的话,怪我只顾自己,说我现在,不如滚回加州去,反正谁也没享到我的福。”
周母顶相信这些托梦。“他就是怕我们忘了他,不要理他,今天烧给他那么多东西还不够啊。”
“你收拾一下,过两天,我就带你们去住一阵子。散散心。”
周母点点头,说这样也好,只是怕小真没时间,才要偏头问小真的。
周平陆已经起身要告辞了,他过来一趟,一口茶都没有喝,只做了个东。临走,没忘了他的外套,折回来拿的时候,欧阳冲才反应过来刚才小叔的女助理有点眼熟……游真没理会,手机退出游戏界面,缄默熄屏。
欧阳有谊全程没见到绯闻的主角说一句话,哪怕眉眼官司都没有。偏偏这样才怪异,怪异得像在刻意避嫌。
从素斋馆出来的时候,游真接到了宋思源的电话,那头声称双子街的业主只有晚上有空,量房且交代相关甲方要求。
游真同奶奶说了声,便匆匆告辞了。她直到上了车,发动引擎,也没有看到古姐姐过来,她才想问一下对方的,想到席间周平陆光明正大将古姐姐喊到身边,猜也知道他应该是交代了什么。
游真气得车子呼啸而出,最好是彻底打发了。没人跟着她了。
崭新的红色驶出去没多久,守着目的地路上的某辆车子,后座上的人这才玩着火机,吩咐老田:“跟上她吧。”
*
双子街是游真给这条路上的两栋呼应的别墅起的诨号。
因为这条路是个丁字口,丁字上头的这一横边,是一块偌大的地皮,地皮上只建了两栋别墅。
宋思源之前在会上说过,地皮连同别墅都是业主的。这两栋别墅,一栋装修过了,一栋毛坯。游真今晚去量房且见客户的就是后者。
房子钥匙在游真这,她驱车赶到的时候,师父已经在大门口了。
不等那年久失修的电闸门呜咽地拉开,落后的车子忽地径直驶了进去。
游真看到熟悉的车牌,这才混沌一秒,看向师父。
宋思源一会儿揉太阳穴一会儿抓眉毛的,两手一摊朝他的徒弟:“钱难挣屎难吃。甲乙丙丁,甲就是爸。”
那头,周平陆打发了司机,自顾自往他的房子大楼走去。
老田走出来的时候,看小真一眼,不忍心地提醒她道:“他为了临时脱局出来,自罚了三大杯白的,这会儿可糊涂着呢。车子无论如何,别让他开啊。”
“宋老师,我的钥匙呢!”那头,隔着空旷的花园草皮,酗酒的人赫然喊道。
游真转头就想走的,宋思源拽着她,教训他的小徒弟,起码的职业道德都没了,“当初怎么跟你讲的,办公室恋情就是不妥啊,后患无穷啊。这点就受不了了,你要是哪天和他分手了,回来了,接到他的大单还不做了?哼,这么不缺钱还上什么班啊。”
游真生气:“他的房子你为什么不说!”
“惯得你。客户是上帝,你是我上帝么,啊。”
游真就这样被揪到廊下,周平陆瞥一眼宋思源,他才丢开了手,委屈巴巴的人就这么毛衣一肩都揪变形了,低着头,拨弄要开门的钥匙。
这里游真来过一回了,上回开这道门就很费事,钥匙太旧了,又没好好保养,锁芯里都生锈了,她插进去,好半天没转动声。一旁的周平陆伸手来,仗着喝得酒气冲天的狗力气,生生捅开了。
他的房子,他理应头一个进去。
结果摸黑的人,压根不知道电闸在那边。手机也在车上,他干脆拿火机照明,处处蒙尘的毛坯,光圈里都能看到灰尘的影子。
游真拨开了电闸的总开关,周平陆的火机还烧着。
宋思源先招呼他了,“当初介绍姓林的那栋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这套啊。”
“我这套什么?”
“给我们某个人练练手啊。”
“不好意思,生意就是生意,练手就回家去。”周平陆冷淡道,他阖上火机,大概被烫到了,手连甩了十几下。
“那现在交给她就放心了?”
“你知道的,这是推荐你给秦在明的回扣。”
“那他上周来这,你为什么不叫我?”
“时间太赶。他连夜又回上海了,气得短时间内不会再联络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脾气不好,拿她撒气了。”
宋思源还要再蘑菇多问什么的,周平陆怪他们:“怎么,贵司量房前都要作法还是审讯一通么?”
游真这才冷漠提醒,晚上光线太暗,不适合量房,但是,“周先生有什么特别诉求的话,可以边看边交代。”
“没什么特别的,一切按安全屋标准来,风刮不破墙体,水灌不进地板,更不能夜里有子弹打中某一间房间的玻璃。”
游真听后怔在那里。
周平陆再道:“怎么,很难做到,不接的话,趁早说,基于我和你师父的交情,违约费也不要了。”
“中国禁枪的,实在没必要担忧一些不切实际的安全问题。”
“是么,那当初那个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说一些柔弱……”
“好了。防弹级别的玻璃可以做到。”游真打住。
周平陆停顿了几秒,随即转身上楼去,对外待客的书房没什么特定要求,主人的居家书房,他需要一个墙垛设计的,开阔的空间里压根不需要藏拙设计来掩埋墙体,他非要倒反天罡,至于他说的什么样子,周平陆回头看游真:“你房里的那种。”
主人房间和未来孩子的房间,业主的诉求更分明,前者依照他在家中的起居要求,后者,依照游真房间的三开间。
宋思源在边上听不下去了,他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两个人吵架了?”
游真握着她的测绘本,甚至一条都不用记录了,全在她脑子里。
片刻,周平陆也不回答老友,径直问他的设计师,“你看看还要添什么?”
游真没有说话,周平陆站在窗边,想起什么,“哦,花园里也要请园艺师来规划的,种百合。”
还有一项却是交代宋思源的,“也许还要设计个电竞房,这个你有经验,毕竟她玩游戏的瘾还不小。”
宋思源直接听笑了,走过来贴近着往游真脸上瞧:“怎么又沉迷了,不是菜得老早卸载掉了么。”
周平陆见状,将手里的火机扔向宋思源。后者接住,差点据为己有。周平陆这才走过来,抢回他的东西,并阴恻恻道:“年轻总有反复横跳的资本。”
游真这才反唇相讥:“不年轻也可以啊。三十岁出头而已,怎么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老的才从坟里爬出来似的,还是说,他十来岁就穿拉夫劳伦,显得太老气了,甚至还传染了别人。”
宋思源才要问谁啊,游真转头就问师父:“他上学那会儿很爱穿拉夫劳伦,是吧?”说着,手指径直指向周平陆。
被指摘的人,不禁笑了声,再来捉她的手指。游真躲得比兔子快。
周平陆看向宋思源好几眼,示意他可以走了,这个家伙跟听不懂似的,于是,他当着老同学的面也没所谓了,走过来轻声细语:“好了,你不喜欢,以后这个牌子都不穿了。”
游真才不稀罕。她继续阴阳道:“你就该换一套去的,和你的老同学穿同款,只是可惜,你去了并没有见到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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