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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事故的余震还在,游真已经坦然地上下班,连去工地见项目经理、工长都没什么所谓了。一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住互联网上,二来再秘辛的八卦对于大众其实都只是隔靴搔痒,下一个舆论到来前,已经抛到脑后去了。
周平陆这些天经历承担得更多,经济以及精神上。一时间,游真觉得他又回到了当初刚接手他兄长生意那会儿的风雨如晦,很少回家,要么应酬要么忙事务。除去料理欧阳家的第一晚,他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很忙,这几个晚上只露面了两回,第一回 明敏和珮珮都在,游真发工资,请她们一起在这里吃火锅的,他依旧不跟她们一齐围坐喧闹,更是对她们捞同一口锅的行径没兴趣,只兴致缺缺地走过来,像男主人问候家中的客人,“你们慢慢吃。”
哪怕游真看穿他明明饿着肚子。
烧腾的热气盘旋在垂吊的水晶灯下头,像一缕孤烟,也像一处灯火结界。
游真并不是左撇子,她吃东西,喝水的杯子一向在右手边的,今晚倒完可乐,她搁在了左手边,堆满冰块的玻璃杯,盛满可乐,绷裂着滋滋的声响。
明敏上来就倒了好几盘肉进去,煮熟后,游真搛了好几筷子到碗里,明敏瞧着,诧异地盯着小真:“不是,我不在乎,珮珮还有人家钱姐姐还在呢,小狗护食可不好啊。”
说着,明敏又替闺蜜解释:“她平时不这样的。最近绯闻女主角,压力有点大。”
游真指指边上,“还有好几盘呢。”这么说着,可是没有动筷子。
周平陆看在眼里,从她手里掠过筷子、端起碗,就把那一碗肉吃完了,碗筷还给她,顺手喝了口她的冰可乐。
围坐的其他人:“……”
游真没什么表情,抽了张纸擦了擦筷子,继续了。
周平陆不满意她擦什么,没话找话,问起隔壁的进度,问她正式开工了没?
游真咬了咬筷子,应付客户的口吻,说准备材料进场了。
“我看看。”
“看什么?”游真不满道。
周平陆笑了笑,指指隔壁的房子,“我的装修进度。”
游真:“材料进场有什么可看的。”
“那就看材料。”甲方摊手要什么。
游真觉得在吃饭的时候遇到甲方真的很扫兴。她仰头瞥他一眼。
周平陆摊着的手再近一些:“进去的钥匙,谢谢。”
游真从随身包里拿给他,周平陆接过,依旧同她们礼貌颔首:“都看我做什么,看锅。”
等他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好像他出来放风的时间也到了,只略微露面给游真看了下。临走前,像是匆匆出门的样子,知会他的女主人:钥匙在外头的信箱里。
隔了一个晚上。昨晚周平陆再过来的时候,带了夜宵过来,是他应酬的那家店,他觉得很好吃,便打包了一些带给她们尝尝,其中那碗疙瘩汤很解酒,也很爽口,他要游真快点吃,待会浑汤了疙瘩的口感就不劲道了。
明敏今晚不在,钱姐姐这样自律的人,多吃一口,她都觉得在犯作风错误。
游真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热情招呼钱姐姐来吃,她和谁都能和睦相处,单听钱雇员一口一个小真就能明白她们这几天的同进同出很合拍,合拍到周平陆在一边看着她们一个搛菜一个端着盘子接的样子,他托腮不语。
不多时,钱雇员意识到什么,悻悻端着盘子,回房去吃了。
游真偏头来看周平陆,他托腮的那只手松开,来给她搛菜,学着她的那句话,“你吃呀。”
游真吃是吃得下,可是被人死死盯着,她觉得有根筋抻着,于是,侧过身来,将周平陆坐没坐相的那只脚从她椅子的侧边搬开,原本踩着她椅子边的人,笑了笑,怪她,“吃个饭事怎么这么多。”
游真才要将椅子挪着离他远一点的,周平陆连人带凳地给她掇着面朝他,地板发出很骇人的声音。
游真皱着眉朝他,周平陆将碗和勺子端在手里,作势要来喂她。游真一并夺了过去,却没急着将椅子再挪回去,就这样面对面,不作声地吃着。
周平陆问她:“我那边的锁怎么换了?”
游真不答。
他便继续道:“我昨晚去开门,发现没那么难捅开了,意外地顺畅,才发现,是谁把我锁换了,嗯?”
“有什么问题吗?”喝疙瘩汤的人冷冷道。
“大有问题,不经客户同意,擅自换了我的锁。”
“报销单我已经提交上去了。”游真缓缓道,“施工期间这个倒霉催的锁太碍事了,你验收后可以自行更换,这期间我需要顺畅,当然费用我们工作室承担。”
“你就这样气死我吧。”周平陆没好气。
游真垂着眸,专心舀着素菜羹里的疙瘩,是她喜欢的口感,清新的咸口,透着点芝麻油的味道。
岂料,周平陆凑到她耳边再来道:“我错在先,你气我也是应该。”
一时不防,游真才要把勺子送到嘴边的,被他这么一来,勺子跌回羹里,蹦了几滴到游真脸颊上,说话的人捧住她的脸帮她吃掉。
游真气得,搁下碗,再一把把他推开。
周平陆靠回他的椅子上去,一副餍足的样子,更是叫人恼火。不等游真开口,他再道:“听见了吗,我说我的错。那天这个房子里,楼上,床、”
“闭嘴。”游真呵斥他。
认错的人堪堪只承认这一点,至于其他,他正义得很,“吵都吵了,怕什么,阿姨说得那套我不听,哄你哄她的,窝囊男人干的事,他妈怎么这么多人要哄,谁来哄哄我啊。我们家就不兴这套,想要我不开口,那就先管住自己的嘴。”
游真饱了,站起来就要走,周平陆冷冷再道:“不过……我忙完这几天,要回去一趟,回去把我们某个人发给我的那篇《陈情表》转发给她的‘祖母’……”
游真气得不轻,她回头来,几乎没招了,玩赖,“你现在就给我删掉。”
周平陆把手机递给她,“删吧,我备份了。”
游真就这样难堪地站在周平陆面前,她什么都没说,却比说了一万句还多,周平陆平静地奚落她:“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游真始终那样不作修改的倔强,“是,我是,缺爱缺觉缺心眼,满意了吧,我就是两头都要好,都要到手,不行么。”
周平陆一把把她拖到怀里来,还没搂稳呢,游真撑着手,扬起声喊钱姐姐……
钱雇员当真出来了,周平陆气得丢开手,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他闭着眼,听她俩在那分疙瘩汤。
不多时,他起身来,照旧要走了,他当着雇员的面同游真道:“我走啦?
“刚说我错的那事原谅我了么?”
游真没有作声,周平陆便哼一声,“那正好,你那事,我也还没原谅你。”
雇主风流云散地要告辞了,叮嘱他的雇员:把门锁好。
次日,便是他们新闻事故的第四天,这天不到中午,游真接到一个电话,她从写字楼下来,对方依着照片确认了是游真,他从车里下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世故内敛,端持有貌,穿衣着装低调得过了头,但言行谈吐却格外张弛有度。
他简明交代来意,对于这样一个在格子间上班的小女孩,身边带着个这么赫然点眼的女保镖全不意外,介绍完自己,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游真,声称她不愿意去见也不要紧,“这里头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任何问题或者困难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随即,车和人便扬长而去了。
游真翻开这个没有封口的牛皮信封,从里头倒出了她那天掉在茶室的一支油漆笔,还有刚才那位声称是杨某人秘书的名片,以及一张白纸。
揭开,是拿游真这支油漆笔写的一句话:
心动勿动,此物尤珍。
落款是,杨望昭。
将死之人,笔迹都拖沓着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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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游真坐在工位上摸鱼了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宋思源回来,她拿着提前买好的咖啡去找师父,没有多余解释,只散漫地跟师父请假两个小时。
不等宋思源开口,游真道:“回头我拿星期天的时间补回来。”
“星期天鬼上班啊。”
“鬼都不上,我还愿意上,足见诚意。”
“诡辩的本事全是跟那个人学的。”
游真出办公室前,回头看一眼师父,“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个人。”
她当真去,回到工位收起包,就往外走。钱姐姐其实中午那阵就很公事公办地告诉游真:不好意思,按照规矩,我得跟周总汇报了。
游真那会儿搪塞钱姐姐的说辞,等她几个小时,反正她在公司也出不了任何问题。此刻,她松口了,说等她到周平陆公司楼下,姐姐再报备。
钱雇员笑,怪游真就是故意的,故意每次都喊她姐姐,弄得她职业操守都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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