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个人对面而坐,用一个勺子吃完一碗疙瘩汤。
周平陆善后厨房的时候,游真揉着肚皮,她后悔了,不吃难受、吃了更难受,她说她现在躺回床上去,得胀气到天亮。
最后,百无聊赖的她凑到周平陆身后,就这样抱住他的腰。他在洗手池前劳作着,她像个甩手掌柜,寸步不离地撵着他。
他走一步,她闭着眼盲从地跟一步。
周平陆由着她,厨房一应锅具碗筷都复位了,他才摘开她的手,要她检验成果,并问她:“这样像个事后的男人了么?”
游真鼓着脸,忍俊不禁,最后点点头。“差不多吧。”
“差在哪啊?”
喂!这个计较的男人,跟听不懂中文似的,你说他不如从前好看,他只听到好看二字,你说他合格了吧,他又只听到差那个字。
周平陆摸摸吃饱饭的一张脸,好像喂饱她,尤为地有成就感,不管外面什么样子什么时候。
游真乖顺极了,她仰着头,任由他把玩,目光里的欲语还休,像一种谜底就在谜面上的怆然,观摩的人只恨他没有早点参悟。
又觉得这一切明明刚刚好,早能早到哪里去呢。正如杨家来寻她的时机,周平陆以一个世故的目光来复盘,他依旧尊重命运的安排。倘若当年杨望昭早一点来干预她们母女,无论是安置她母亲还是提前将她接回身边抚养,这对于周平陆都不是好的结果。
因为他会彻底错过她。
错过这样的朝夕相处,错过古灵精怪的一场纵火,烧干他心中的枯草衰杨,再在那干涸的土地上,一点点播种灌溉,青郁丛生。
所以,他和她一样,宁愿她没有父亲,不姓杨。
在杨家门口,付秘书的意思,还是希望游真能参加她父亲的葬礼,出面就行,哪怕不以女儿的身份。他看穿了周平陆有说服游真的能力。
眼下,游真这样不安份地垫着脚,来引诱又像祈求,周平陆觉得他整个身体都微微起毛起来。是的,付某人估计的没错,周平陆有心要游真去,她一定会听从,可惜,不知情者却低估了周平陆反被策反的概率。他眼前的小妖精,如果也有心计算他的话,今晚他在她手里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周平陆像似看不到游真这样拽着他袖子,不住地踮着脚,又落回去,再重新踮起来。
一来二去,主动的小狗失望,才要拿拳头砸他一下的。
一下子,游真被打横抱起来,再在怀里被狠狠掂了下,她连忙环住他。
周平陆来亲吻她,怪她这样喂不饱的样子真得欠*。游真气得瞪大眼睛,说她明明只是想测试一下他到底有没有明白她说亲亲她的暗示,“只是亲!”
周平陆不爱玩这些过家家的玩意,“你不是说躺回去肚子胀么,那就做点运动。”
游真两只脚直蹬,说不行,她还不舒服呢。
周平陆问她哪里不舒服,游真一脸难为情地同他咬耳朵,周平陆冷着一张脸,她明明在说她的不适,弄得他反应不轻。
游真气得不行,回到房里,周平陆压根没看到她说的那道口子,就这样贴近且拨弄着,最后摆出一副台上校友致辞的冷脸,怪躺着的人,“真是水做了,我都看不清了。”
游真不肯他说话。
周平陆即刻蹭开那滩水,他要她再喊他一遍,他还想听。
游真抬脚想蹬他的,被他一把捞过,环到他腰上。游真吃得十足饱,她不肯他乱动,说吃不消,更是后悔大半夜爬起来吃碳水,要胖死了。
周平陆揉搓着她,亲吻着她,却说她这几天明明瘦了,他不喜欢她太瘦,“都不敢太用力。”
这一晚,前前后后他们折腾了三次,早上起来那回很潦草,游真的鼻音更重了,她出来的声音又有点哑了,一起洗澡后才躺回床上,周平陆因着昨天搁置的会议要赶回公司,上回有一身换洗的衣服落在这的,他问床上的人,“小真,我衬衫呢?”
游真窝在被子里,指指房间五斗橱第二个抽屉,总共就三个抽屉,正数倒数都是第二个,偏偏这个人高马大的人就是没找着。
他所谓的找,就是抽屉拉开就要看到,然后拿在手里。
游真气得从床上下来,斥责他:“我要是找到,你别穿了,给我直接吃掉。”
于是她在她几件衣服下头翻出那件衬衫,周平陆新的问题又来了,“你把我衬衫藏那么里头干什么,看,都皱成什么样了,是你夜里搂着睡的么,小真。”
游真把衣服扔他脸上去,他说要去洗漱,让她帮忙熨一下。
游真:“你也可以不出门的。”
周平陆叹一口气:“我就知道,试试你而已,看吧,被我试出来了,懒成精的祖宗。”
他说完,就将衬衫扔到一边,先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预备自己去熨衬衫的,岂料衬衫和床上的人都不在了,游真嘴硬心软,还是帮他将衬衫熨地挺括、纤尘不染。
她的理由:“邋里邋遢出门,我跟着被嫌弃。”
就这样,两个人一站一躺。游真看着周平陆在床边一件件穿戴整齐,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其实他们整整一个晚上好像都是,她莫名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俗套又心安。
系好领带的人,随意地坐在她床畔,拍拍她的脸,要她再睡会儿。
游真稍稍坐起身,侧脸靠在他肩上,说回要吃帕玛森薯条的事,周平陆得知这是她妈妈的遗愿清单,郑重地答应她:“嗯,等我下班,就去现场吃。”
然而,没走出房间,他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付秘书发的,算是一条讣告:清晨五点04分,杨望昭过世了。
他给游真看了眼,她没作声地躺回床上去,叮嘱他开车慢点。
这天,游真没能出门去吃薯条,她不到中午就开始高烧,丁阿姨照旧下午来的时候,才发现小真一个人在家,烧得浑身滚烫,还不肯给周平陆打电话。
丁阿姨才不听,当即就给那头打了,还骂了一通。
周平陆回来的时候,梁主任那头已经安排了医生上门,游真吊完第一瓶点滴,没扎针的手在吃苹果。周平陆才进房间,丁阿姨就跟在边上唠叨,说这好在她过来了,不来,人烧着烧着要过去了的。
周平陆坐到床边,面色不大好看,不作声地盯一眼阿姨,后者识趣地闭嘴了。
游真居中调停,她当着阿姨的面搂住周平陆的腰,趴在他肩上,“好多了,刚才出了好多汗,我想拔针后洗澡的,阿姨说不能洗。”
周平陆接过她吃完的苹果核,搁在床头柜的盘子上,替她擦了手,探了探她额温,再用温度枪又试了遍,顺着她的话道:“待会用热毛巾擦一下,别洗了。你就是洗来洗去的,着凉了。”
游真撇撇嘴,一旁的阿姨听周平陆这话,自动脑补出什么。他再偏头看一眼阿姨,“还有什么指示么,丁女士?”
丁阿姨这才转身要下楼,还不忘提醒小真,不能洗澡啊,“什么都别做了,好好歇一天,脏就脏点。”
没等阿姨走远,周平陆被她气笑了,更气游真不给他打电话。游真委屈道:“我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平陆自省这样确实很危险:“还是要找个阿姨在这边。”
游真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天周平陆把酒店的一个副厨带了回来,特地做了那道帕玛森薯条。
丁阿姨在边上看着,什么不中听说什么,“她这个时候不好吃这些难消化的东西的。”
周平陆把游真妈妈出意外前答应女儿的话说了一遍,丁阿姨一副我真该死啊,自觉去干别的了。
不多时,周平陆喊她到客厅,同阿姨说了三件事,一件就是她同她家老头春节去澳洲旅行的事办妥了;一件他答应给她孙子找的学习经纪,抽空去见见,读书要看脑子,总之,能读到哪算哪,他给她包圆了;最后一件是个空头支票,“给你养老用的。还是那句话,实名用在你身上才算数,条件随便你开。”
丁阿姨吓一跳:“是要开除我了么?”
周平陆:“脑子是会员制的啊,不续费就不够用了?”
丁阿姨不解得很,周平陆说完他的条件说目的,“你这些天有没有和小真说什么?”
阿姨摇头如拨浪鼓,“什么都没有啊。”丁阿姨心想,谁敢,请问。
周平陆若有所指:“比如一些什么误会。”
丁阿姨:“误会?”
周平陆眼里陡转直下的失望,“你和我演讲那会儿的劲头都哪去了?”
丁阿姨还是不解,“我那不是说你和你妈么,我在你妈那里也说她了。”
“我谢谢你。”有人没好气。
丁阿姨觉得这不是句好话,自然不敢吭声。
周平陆多番打量着他的雇员阿姨,灵光的时候是真灵光,笨的时候也是真笨。“那天,我是说小真回去那天,我妈见那个杨云月是为了什么,你跟小真说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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