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孝佳收敛心神, 同二哥说正事,周平陆先是应了声, 跃起身的样子, 随即同孝佳道:“我打你手机, 等一下。”
兄弟俩再接通的时候, 周平陆很明显已经起来了,换成手机通话,一面说, 一面有房间移门阖上的动静。
孝佳道酒局散了, 主位那个多少有点不快,觉得周平陆怠慢了他, 毕竟亲力亲为侍奉了这么久,两厢都谈得差不多了, 周平陆关键时刻, 叫副手来接手、作陪的样子, 太傲慢。“范某人今天在桌上借机酸讽了,说做生意其实和谈情差不多,得手了,那一哆嗦完了,都一样。”
周平陆好似认同的口吻:“他要政绩,我要利润,各取所需的阳谋,怎么被他说的还要负责到底的矫情呢。我不哆嗦完了,难道还要把他娶回家?”
孝佳听后笑了,二哥点拨他:“收起你的小聪明,他要看我做狗,你更只能是个狗腿子。
“沉住气,这桩事办好了,你结婚后在你丈人跟前,叫板的底气也足一点。”
孝佳觉得二哥比他亲爹还要爹,“你真是越来越有我舅当年那操心的命了。”
周平陆不置可否,依旧棍棒镇压式教育:“一群烂泥扶不上墙。高阳到底看上你什么,要吊儿郎当到什么时候,父母健在,妻家扶持,你的日子还要多好过,这回,你给我弄砸了,你看我怎么办你。”
孝佳嗐一声:“我哪件事不是听你差遣啊。对了,欧阳冲的轮转不太顺利……带他的师父一肚子牢骚。”
意料之中的事,周平陆一句不想多听,“这么晚了,没什么大事别浪费我时间。”
孝佳还在度假酒店,没走呢,他问二哥什么时候走,说可以等他,“你不是最不爱睡酒店的么,跟我回家住吧,我妈和笑忱都盼着你在家多住几天呢。”
周平陆嗯一声,平静地关照孝佳,回去路上慢点,有空他会去住的。
孝佳终究忍不住了,笑得跟过年了似的,“二哥,你今晚心情好得太过了。我说这么久,你非但没有挂电话,还叫我回去慢点,你还是我二哥么?”
这一回,周平陆径直挂了电话。他转头过来的时候,游真穿着浴袍,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问她:“怎么起来了?”
游真:“你讲电话声音太大。”
周平陆指指房间的门,到他现在站的地方,声称:“我特地挂了座机出来接的。”
游真:“在旁边听可能是催眠的白噪音,隔着一道门,就是……”
“就是什么?”
“扰民。”
周平陆笑着走近她,游真穿着拖鞋,转头去冰箱那边拿水喝。冰箱里的瓶装水太冰了,周平陆不让她直接喝,说给她煮一下。游真没所谓,还没拧开瓶盖呢,就被他夺了去,倒进水壶里去烧了。
游真抱臂在边上,一言不发。
通电的器皿在那嗡嗡地响着,周平陆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很滑稽,伸手来帮她归顺头发,“怎么了?”
“我以前在家每次都喝冰水的,没听你说过要喝热水。”
周平陆:“现在听到了。”
“虚伪。”
“为什么?”
“无事献殷勤。”
“下一句是什么?”
“一哆嗦就完。”
周平陆笑吟吟的脸上,立马绷不住了,他来揪游真的脸,“乱说什么鬼东西呢。”
游真:“不是你说的么。”
周平陆诧异,这个鬼家伙什么时候站那的,“你没事爬起来干什么,瞎听什么,断章取义的。”
“周平陆,其实奶奶说的一点没有错。”
对面的人,漠然听着游真的话,随即,她再道:“你也觉得孝佳叔叔的日子比你好过,对不对?他有父有母,还有个匹配的妻家,岳父母没有别的指望,只能倚靠他。这还不止,他还有个外挂爱听谗言的、扶持他的二哥哥。”
周平陆突然发现眼前人,早慧过了头,她比很多三十开外的女人都看得明白。
“所以呢?”周平陆问她。
“什么啊?”游真不解。
“是我在问你。所以后头,你预备要说什么。”
“说门当户对从来没有错。奶奶其实很爱你,她只是希望她的儿子不要那么累。”
“游真,你会像你阿姨那样,走掉,对不对?”
游真别过脸去,刚才点餐众多,很多都没吃,她此刻很饿,端起一盘烤清远鸡的主菜,才要吃一块,被周平陆端走了,游真以为他不肯她吃冷的,要去直接倒掉,她喊住他:“你还给我,热一下就好了。”
“我问你,是不是心里老早计划好了?”
“什么东西呀?”
“既然这么在意门当户对,又和我干那种事?”
游真不忿,问他,“哪种事?”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不该去招惹他的,因为周平陆冷着脸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那简直跟他上班骂下属事没给他办到位一样的绝对统治区、舒适区:“做/爱,上床。”
游真被气恼到了,她干脆噎他:“那不是你强迫我的么?”
端着鸡肉的人,一时漠然,他重复了她的话,“我强迫你的?”
游真不说话了,不多时,周平陆要了客房服务,声称他有几道菜还要吃,劳烦加热一下。
管家重新来送餐的时候,游真已经坐回房间里了,周平陆将她要吃的鸡肉和几道咸点小食都热了遍,连同刚才烧的热水,倒了一杯热开水,泡了一杯热柠檬红茶。
通通端到她房间的餐桌上,只言片语没有。
游真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后脑勺朝她。
不到一刻钟,周平陆重新进来,他大晚上的,翻他的衣柜,游真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大概是他的长住房,柜子里他一年四季可供换的衣服都有。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翻着衣服要拿出来换的样子,游真咬着个鸡腿,朝他道:“要走也是我走,你不用走,我吃完就收拾一下,回去了。”
周平陆头也不回地应答她:“那你该早点说,刚才跟孝佳走,最合适。”
游真将鸡腿扔回盘上,“我跟他走什么走,他有老婆了,我为什么要大晚上搭一个有妇之夫男人的车子。”
“你不是觉得他处处都开了挂么,你不是觉得他好么。”
神经病。这一句,游真是嘴型骂的,可是不等她骂完,周平陆忽然转身过来,两个人目光互相逮了个正着,周平陆问她刚才骂什么了。
游真不说话。他这才扔了衣服,走了过来。“我问你话呢?”
“我爱骂什么骂什么。”
“骂我强迫你的?”
游真对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真真扫兴之极。她知道或许别的情侣开这个玩笑彼此不会太介意,而她开的话……“游真,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你哪怕现在可以反悔,可以比你阿姨走得更潇洒,不可以跟我开这个玩笑。”周平陆沉着脸道。
游真仰头看他,她一时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光沉默的样子,已经叫周平陆又一次让步了。他来抹抹她吃东西沾上的油,娇嗔的人还嫌不够,她坐在椅子上,整张脸凑到他衣袍系带处,来回地蹭着,她是在擦嘴,可是落在站着的周平陆眼里,热血沸腾的假象。
他一时捞住她的脸,垂眸看这个小人,按耐不住地宽慰她:“你在我眼里,比那个十个高阳都高都贵,听清楚了么,你怎么知道真正论起门当户对,是谁配不上谁呢。”
游真心里发酸发涩,她一时只听到了周平陆前面那句,楚楚可怜地仰头看着站着的人,周平陆爱抚着她的脸,最后将他的拇指抵在游真的唇上,她几乎一点就通地咬住他。
吃痛的人一把拎起她,扔到床上,再问她一遍:“我强迫你的?”
她头回主动地来吻他,毫无章法的吻,逗得明明挂脸的人又不禁笑了,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问她,“还走么?”
游真摇摇头。周平陆嫌不够,“不是今晚,我是问你,会不会像你阿姨那样,一走了之。”
游真这一回没有回答,周平陆扶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去扯她浴袍上的带子,恶狠狠地跟她办补充协议般地嘴脸:“游真,我不是周平原,看对眼就上床,不能解决问题了,就装聋作哑由女方去。”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总归得熬到我俩都不中用了。你嫌我老了,你也不年轻了,现在想走,做梦。狗屁的门当户对,你在意这些玩意,我不在意,我只知道我现在放你走,便宜别的男人不说,但凡拎得清的都会笑我周平陆没出息,窝囊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家里那个不过是个老母亲,她不是慈禧更不是武则天。”
“所以,你明白了么,游真。做不成的事,要么是无能,要么是那个人不想做,别管他有什么苦衷还是权衡,总归,他把你遗弃了。”
游真满以为周平陆在说周伯伯或是阿姨,她不想他为了安慰她,连自己亲哥都拿出来说了,尽管游真随着年纪阅历起来后,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去议论长辈一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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