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她根本听不清澄心在说什么,这酸雨刺得她到处都难受,手上背上已经被腐蚀个遍,但强烈的杀心掩盖过了身上的剧痛,剑光一闪,又削掉了他的一条腿。
澄心痛苦万分,凌空一握试图再汲取慕尘的生机,两道声音同时响在耳边。
南栖梧先他一步又砍掉了他的手指,他的痛嚎。
一道悠扬琴音穿透云霄,弦音阵阵,震得他头皮发麻。
“渡厄。”
池清雁抱琴盘坐在半空,指尖轻挑,弦光穿过慕尘膝盖上的根茎,将其折断。
渡厄琴十里弦杀,他只是距离此地东三百米,兼顾东边的人们和这里又不是不行。
悠扬的琴声还在继续,澄心只觉得脑中嘈杂至极,拼尽全力也无法全身而退……
他可是仙人,仙人之躯多么高贵,死了当然可以无限再生!
只要有足够多的尘甘愿献上卑微的骨头,他当然可以大发慈悲接纳他们的供奉。
池清雁奏着宫商,袖中红线飞出,缠住空中源源不断的螭兽,同雷祖一起将它们逐个击破。
澄心破口大骂,对着空气喊道:“老不死的,就知道看戏,你们都来帮忙啊,下界的尘造反了!”
此话一出,踏着云阶走来几个仙气飘飘的人,守梯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等着被主上责罚吧,当天阙真人当了这么久,也总该换我们当当。”
“啧啧啧,好可怜啊,澄心真人。”
“尊严呐,体面呐,和你这样的当同僚,很让我丢脸啊。”
那些仙人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澄心被南栖梧逼得节节败退,饶有兴致。
“一个小姑娘而已,澄心这老家伙,底牌全都使出来了吧。”
“好惨啊,断胳膊断腿的,看的我都替他肉疼了。”
“嘘,小点声,被他听见了,又要说我们看不起他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仙人们掩口大笑,一如最初澄心见有人求雨时候的模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澄心在俯瞰着卑微的尘庐,现在被仙人嘲笑的是他自己。
他们在看戏,等着澄心把南栖梧消耗得差不多后再去集中围猎追杀。
澄心是死是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可是识趣之人,才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天阙仙人众多,死了就死了,谁会在意!
很快,澄心被南栖梧削成了一根人棍。
她满手是血,吊着澄心的一口气让他不死,是怕回溯到过去。
澄心显然知道些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试图咬舌自尽。
比咬舌先到的是剑刺破口腔的痛苦!
南栖梧不允许他自尽,掰折他的下颚,澄心双眼充血,整个脑袋都已经变形。
“观音,别让他真死了。”
池清雁会意,指下弦声不断,“放心。”
他怎么还不死,他怎么还不死!
每当他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这该死的琴声又会让他格外清醒!
他看不清天上那人,歪头只能看见守着大阵争取时间,抵挡血雨的芷歌和风亦眠,忽然有些想笑,但除了嘶哑的气声,什么都发不出来。
澄心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向天上愈战愈狠的南栖梧。
“风公子,澄心的血雨小了很多,你能暂抵片刻吗?”
芷歌道:“他们想以多欺少,我去帮帮栖梧。”
风亦眠点头,“交给我吧!”
说罢,越来越多的落花自他手中飘出,铺上大阵。
南栖梧提剑而立,血雨渗入她的肩膀,流出的血渗入墨色衣袍,也看不大清。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后令人轻松的,蕴含着生机的力量充盈着她的灵脉,温暖如春。
干净温和的信念之力化去了南栖梧的疲惫和痛意,她微微回头,芷歌手握长枪,轻声道:“辛苦了,让我来也试一试,这天阙仙人的实力。”
二人被天阙仙人包围起来,背靠背站着。
南栖梧笑道:“好啊,那我们……”
“一起上!”
*
天梯底下涌入了许许多多的人。
地上的妖兽在此刻苏醒,钻出地面,咆哮着朝人们撕咬而去。
被盯上的人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颤抖道:“不……不要…….”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等死,却听那妖兽嗷呜一声,被人一棒槌打歪了脑袋。
同行之人也被吓坏了,抓紧手上木棍,朝他伸出手,“没事,我们快走!”
在今天之前,他们素不相识,可能跪在两个不同的角落,拜着同一个天梯。
毫无交集的两只手紧握,跌坐在地的人麻溜借力起身,并肩奔跑躲闪在妖兽扑食间。
群兽环伺,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天梯跑去。
“嗖嗖”两声,蓝色的箭矢破空,正中妖兽脑袋。
又是几声穿云破空裂响,箭矢与长鞭同响。
苏惊榆和池昭带着人回来了。
摘星弓够大,弓身横在地上,她一脚踩住弓背,另一只脚尖在地面划出道半弧,带起层薄薄的石粉,恰好遮住她身形一瞬。
苏惊榆微微侧倒下去,手拉起弓弦,整个人悬在弓的支点上,腰腹收紧。摘星为箭,她微微眯了眯眼瞄准妖兽,又是几箭射出。
这仙宝的威力属实惊人!
池昭手持长鞭,唰唰几下将那些妖兽抽得皮开肉绽,东倒西歪。
不仅如此,两个人同时掏出了几颗丹药,对着扑上来的妖兽就是一扔。
轰隆一声,爆炸丹炸开,烟尘四起。
苏惊榆笑着问池昭,“小昭,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池昭如实作答,“爆炸丹!”
“不,这是真理!”
两个人已然闪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抵抗着这源源不断的妖物,对着带头的折天道:“加油啊,等着你折天归来!”
折天感激一笑,高声道:“父老乡亲们!天梯就在面前!”
“毁天梯!灭天阙!”
肆虐的兽潮一波接着一波,封止玄踏罡步斗,将妄图冒头的妖兽按了回去。
阵法在他脚下层层铺开,很快封锁了整个凌虚天。
除非这片天地被打破,否则一个都别想出去。
地下的也一个都别想出来。
折天等人已经到天梯脚下,苏惊榆和池昭在对抗地上的妖兽,芷歌和南栖梧在硬拼天阙的仙人。
长枪穿透天阙仙人的铠甲,听那人轻嘶了声,质疑道:“我说这位姑娘,能不能给个痛快啊,每次都刺不到要害,搞得我很难办啊。”
说芷歌厉害吧,他铠甲微破,根本没有伤到他半分。
说她不厉害吧,下界的尘能近仙人身,还能刺中他。
难搞难搞。
芷歌淡淡应道:“抱歉,刚学没多久。”
“……”
那人还想开口,被南栖梧一剑刺穿了胸膛,鲜血染到了她的脸颊,被她随便擦掉,抹了一脸,“你跟他废什么话,又不能教你,你且看好了!”
说罢,她手腕一转,剑光瞬闪将那人来回穿透。
“脖颈,心脉,筋脉。”
南栖梧每说一处便刺破一处,折磨得那人叫苦连天,连连求饶。
“开天”饮血兴奋震颤着,同样兴奋的还有南栖梧。
她将手上那个天阙仙人随手一丢,“观音,这个也吊着。”
琴声凝了一瞬,复而继续奏响。
“来试试?”
南栖梧足尖点空,举起开天剑朝几个天阙仙重重劈下。
另外几个被刚刚的恐怖一幕震在原地,恼羞成怒,仙不可杀更不可辱,先前看热闹的心情全无,他们只想联起手来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到处挑事的下界尘弄死!
但他们的攻击并没有落到南栖梧身上,长枪.刺破身躯之声传来,那几人呆愣地往下一看,胸腔被长枪贯穿……
光顾着关注这个杀意滔天的剑修,一时间忽略了旁边这个玩枪的!
芷歌一枪无意间穿透了三个天阙仙的心脉,将他们穿在长枪上,问道:“栖梧,是这样吗?”
南栖梧看到他们满嘴吐血的滑稽样,莫名觉得很好笑,“对,就是这样。”
*
天梯上爬满了好多人。
他们跪在天梯上,艰难地往上爬。
李四刚死不久的时候,哑娘难过万分,但她宣泄不出,总会逮着一个路过的人的袖子,快速比划着。
但那个时候的人们哪有心思关注她,都是不耐烦将她甩开,然后去赶天梯。
哑娘阻止过很多次,但无人在意一个不会说话还死了丈夫的老人。
哪怕她是可怜人。
但尘庐里面又有谁不是可怜人呢。
哑娘被保护在人群中间,小萤将她的意思传达出去。
“天梯,有骨。”
“顶端,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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