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太恶心,我不愿意。
赌赢的东西要全部还回去,不然他们就要对阿镜动手。
我要带着阿镜赶紧离开这里,他们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有不好的预感,他们要来抓人。
进赌坊的能有什么好人。
……
一切到此为止。
阿镜捂着嘴,泣不成声。
后面的事情她全知道,姐姐连夜带她出逃,逃出来的却只有她一人而已。
阿镜将那张单薄的纸攥在怀里,再转眼时,怨愤顿生,长长的指甲虚空一抓,将暗处的裴谦抓得皮开肉绽。
她怒不可遏,将他踹到了墙上,用力扼住他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你认识阿姐,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裴谦的脸微微发紫,声音滞涩,嘶哑道:“疯子……你快放开……”
阿镜手指一收,裴谦脑子登时空白一片,双目上翻,“是不是你把阿姐留给我的东西藏起来了?你说啊!”
见裴谦真的快被掐死了,南栖梧上前准备阻拦,一道白影先一步捏住了阿镜的手腕。
她脖颈处有一圈缝合的线,眼圈乌黑,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稍稍一动,骨头就扭曲作响,费力长开嘴,“……阿镜……”
美人面贴在她的肩膀,那双瞳仁深深地盯着她。
沉璧小声问她,“你怎么瘦了呀。”
她愧疚地摸了摸阿镜的脸,满手金粉从指缝中漏走。
“阿姐,我没有找到你留给我的东西。”揽镜抱住她的胳膊,就像幼时经常向她撒娇那般晃了晃她的手。
而后,听到手臂脱臼的裂响。
沉璧熟练地将手掰正,露出个虚弱的笑来,“怎么这么笨,还没有找到。”
她蹲下身捡起破碎的镜子,揽镜的脸出现在大大小小的碎片中。
“你看这是谁?”
揽镜顿时明悟,豆大的泪珠接连砸在碎裂的镜面上。
沉璧用衣袖擦擦她的眼睛,道:“妹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揽镜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阿姐,你的身子怎么还是这么脆啊。”
沉璧带着她慢慢没入万有窟。
“练八段锦还是很累的。”
裴谦缓过一口气后立马跟着冲出去,然后被重重万有窟的结界弹开,当场断了几根肋骨。
他趴倒在地,歇斯底里道:“沉姑娘,再给我一些时日罢,我一定会将他们抢走的东西全都帮你赌回来!”
“算了吧裴郎,我不在意了。”
“和我有关系的爹,娘,先生,你还有阿镜都过得不好,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你也别再赌下去了,再怎么赌,都不可能赢过渊主。”
两道纤弱的身影相互依偎,阿镜找到了执念的源头。
裴谦一拳砸在了地面上,冷笑道:“都走光了,就只有我一个了?”
“诸位贵客,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他嘴角漫上一抹略微癫狂的笑,“我赌这噬金渊,今日就会彻头彻尾消失。”
说罢,他掷出一颗骰子,骨碌碌滚动之间,竟直接带着几人传到了无尽坊门外。
抬脚踹开门的刹那,被钉在木架上的风亦眠缓缓抬起了眼。
“开天”“寒山”不约而同出鞘,哐当一下砍到了坚硬无比的结界,铜钱金银震颤一阵,昂贵的珠帘噼里啪啦。
无尽坊的背后便是万有窟,风绾睡在里面,被无数的贪念吊着一口气。
引路人从帘子背后走出来,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欢迎来到噬金无尽坊!几位客人要赌什么?”
裴谦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坐在赌桌面前,“买定离手,我赌渊主您的命!”
引路人脸上少得可怜的肌肉抽了抽,“又发什么疯呢,你个疯狗赌徒,几百年赢了几局,还敢口出狂言。”
“快下去,莫打扰几位贵客的雅兴。”
裴谦闻言反笑,将腿高高翘在桌上,“不开玩笑,今日,赌我会赢。”
众所周知,裴谦是噬金渊内声名狼藉,最为癫狂的赌徒,逢赌必输。
这样的人硬是熬成了老资历,进入噬金渊者要寻欢作乐,都得去裴谦的赌坊。
他生前也勉强算是个富家公子哥,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和一帮狐朋狗友成天出去饮酒作乐,赌点小钱。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但自己不加入就会被鄙夷。
裴谦不想被人看不起,所以他也跟着凑热闹。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将带出去的钱输了个精光,愤怒不已,甚至想随便逮个人来打一顿出气。
回去的路上遇到个偷偷观望武馆里面的姑娘,好奇之下问她在做什么。
那姑娘说自己想学武术。
裴谦挑了挑眉,认认真真扫了这姑娘一眼,实话实说,他不觉得这姑娘能吃学武的苦。
但出于一片好心,他提出教她一套相对温和的强身健体八段锦。
次日他败家的事情暴露,裴父一怒之下,让武馆先生狠狠责罚他一顿。
武馆先生有点害怕,但裴父发令不把这小子打得皮开肉绽不许停手。
他唯唯诺诺称是,一边道歉一边暴揍他。
裴谦身上那个痛哟,心里还是不理解,他的兄弟朋友们成天这样,为何只有他被罚?
裴父断了他的大部分财富来源,富家公子哥一日之间穷困潦倒起来。
他知道和那些人打交道是错误的,决定痛改前非。
没想到过了半月有余,得知了那位姑娘的娘亲死后无法下葬,好生可怜,他想着好人做到底,帮一把吧。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裴父,裴父嗤之以鼻,让他自己想办法。
那还能怎么办,裴谦身上空空如也,只能赌一赌了。
他继承了父亲经商识人的天赋,不用来消遣挥霍,专心运用到赌术上,还是有几分实力在的。
他赢到棺材钱就走,不想再多停留一息。
后来那些朋友还想拉他出去消遣,被他严肃拒绝,眼看着日子即将向好,意外降临。
有天看到一个不幸落水的老人,裴谦救人心切,不顾及自己不通水性,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
他拼命将老人往高处推,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不慎一脚踏进了淤泥里,被困在水里,两个人无一存活。
再睁眼时,就来到了噬金渊。
裴谦打探一番,知道此地因“贪”而生,但自己究竟在贪什么又为何会来此地,不清楚。
他对这里的一切嗤之以鼻,观察下来发现这里所谓的“渊主”,靠着人们的“贪”为养分,越活越滋润。
而贪之极为赌,渊主最喜欢看着人们为了一点小钱越赌越大,从赌钱到搏命,再输个精光,很是有趣。
裴谦看不下去,他发誓要将这个噬金渊连根拔起。
于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逢赌必输,毫无威胁又噬赌如命的乐子。
蹲守了近百年,终于蹲守到了能掀翻噬金渊的存在。
渊主暴起:“你胆敢算计我,也好也好,我先杀了你,再陪几位客人玩。”
说罢他就要动手,谁料裴谦一拍赌桌,凌厉的攻势瞬间化解,两两分组,各坐一方。
裴谦手摇骰子,眉眼一弯,“赌大赌小?赌生赌死?买定离手!”
渊主冷笑道:“我押噬金渊,赌你们今日有来无回。”
他转动手上扳指,噬金渊沉睡已久的妖兽从他背后钻出来,向着几人扑去。
“哎哎哎,渊主着什么急。”
裴谦手中骰子一弹,直中妖兽面门,灵活的骰子在妖群中穿梭,将它们击退。
“渊主,出千也不能这么出啊,你这是破坏规则。”
他越说,对面那金光闪闪的东西就越气,渊主打了个响指,地面上升出一个被雾气包裹的浑圆的球,球里面的风绾害怕地闭上了眼。
浓郁的贪婪钻进了裴谦的七窍,他痛苦地捂住胸口,身体开始膨胀。
“我要吞噬一切,财,生,名,念,包括你们。”
摘星箭射出,被他险险躲开,不耐烦道:“诸位,这是我们渊内的私事,你们插手,岂不是有碍公平?”
“你噬金渊内的公平算得上公平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这话的时候不想笑吗?”池昭一鞭子抽下去,源源不断的妖物反复死而复生,混战成一团。
长庚接着刺透差点伤到人的妖兽。
南栖梧看得见渊主和众人,但“贪婪”于她即为空,耳边虽有皮肉被撕裂之声,但她还是看不见。故提剑直逼渊主而去。
“良心?我想起来了,诸位客人,我渊没有良心,只有核心!”
渊主化作一团黑气,“开天”劈了个空。
万有窟的核心风绾翻滚着,身心皆如刀绞,过去被吞噬的一切贪念都汇聚到她的身上,起初风绾还能勉强保存理智,但无穷无尽的贪念将她当作容器,她消释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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