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怎么是块木头_离涧秋【完结】(126)

  南栖梧也早已意识到这里的虚相,“我们要如何破执?”

  用剑,她于心不忍。

  苍远渡抚平她微蹙起的眉,道:“既然有执,便顺了他们的意,让他们拿起,再放下。”

  南栖梧有听没有懂,琢磨出几分不对劲,仔仔细细看着他,仍旧云淡风轻的温润如玉面,道:“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一剑破境呢。”

  “那样断不了顾长留的执,有些时候,武力也不可以解决问题。”

  *

  天羡不断给昆仑仙传讯,飞出去的纸鹤却悉数毁在半途中。

  “师尊!!”

  白方辰连滚带爬一个趔趄闪进门,面色苍白,肩膀还有发黑的伤,狰狞丑陋。

  怀中抱着双目紧闭的小太子。

  “皇宫内部莫名窜出来几只邪门大妖,我抵挡不过,勉强保住了小太子。但首辅和国师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天羡立马拎起他的衣领,召来葫芦将他们甩进了后山灵泉内,“乖徒,你和太子先泡着,没事的那两道只是分身,无伤大雅,我去皇城看看!你们别乱走啊,千万别乱走。”

  白方辰头晕目眩,温和的灵力轻柔地包裹着他的伤口,只见天羡化作一道罡气直接原地消失。

  肩膀传来刺痛,细细密密的咀嚼声传来,白方辰感到头皮发麻,迷蒙水汽中往下一看,被撕裂的肩膀上竟然……长出了眼睛和獠牙!!

  眼珠子微微转动,直勾勾地盯着他,而那些牙齿正在一口口咀嚼着他的胳膊!

  “啊啊啊!”他疯狂地甩着手,立马又往池子里面深钻。

  灵泉上方充满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疼疼疼疼……别煮了别煮了……”

  “嘶……烫烫烫烫烫,要熟了!!”

  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长在他肩膀的眼珠充满红血丝,欲裂。

  而后一只接一只炸开,将整片泉水染红。

  白方辰刚松了口气,却听见有东西攀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这是给我的盛宴吗?”

  ……

  他木木地转过头,原先长满了眼珠的地方又生出了许多张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嘈杂,“你害怕吗?你害怕吗?”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是怕,还是不怕?”

  “你要死了你知道吗?谁也救不了你,你要死了。”

  “被谁吃掉?被我们吃掉还是被吾神吃掉?算了也不重要,我们最终也要被吾神吃掉,还好在吾神吞掉我们之前,可以尝一尝修士的灵魂与皮肉,真是——美味至极!”

  话毕,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深深刺进他的肩头!

  白方辰怒骂一声,以掌作刀,掌风劈下,硬生生劈断了自己的胳膊。

  “哎呀呀哎呀呀,真是的,这么激动做什么呀……”

  他捂住断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顷刻化作一根白骨。

  长在上面的嘴巴嗫嚅着,似在回味,尖利的牙不断磨着他的骨头。

  “天地吃人,妖吃人,人吃人,横竖都摆脱不了一死,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吗?何必做那不知好歹的蜉蝣,苦苦挣扎。”

  白方辰忍着剧痛,凌厉的掌风朝着那怪物挥下。

  “白师兄。”

  攻势被瞬间瓦解,那怪物蠕动着竟然化成了祁无的脸,唇色发黑,眼神麻木。

  “山海……”

  “祁无”眨了眨眼,“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白师兄,这个肮脏的天下真的值得这么多修士送死吗。”

  白方辰抬起仅剩的手,扼住长着祁无那张脸的怪物,指尖用力收紧,苦笑道:“如果不值得,你也不会叫祁山海了。”

  他别开视线,不再被这披着同门皮的怪物蛊惑。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眼眶肿胀着将其了结。

  “真是难吃死了。”

  那道声音如是道,且充满了厌恶憎恨,“你们,我们,自然死后化作尘土,被天地吃掉,遇到乱世被同类吃掉,闯入不该闯的地盘沦为盘中餐,何必执着,倒不如依附于吾神,永生同乐,世间将再无爱恨离别苦,罪孽与灾厄!”

  *

  天羡一路畅通无阻,宫中并无异常,唯有太子殿妖气冲天。

  他刚进门,身子一侧,躲过了缠来的丝线。

  定睛一看,满屋子都是透明的傀儡线!

  寒光一闪,大刀哐哐两下将其劈断,天羡嫌弃地拍了拍衣裳,“这什么玩意。”

  他里里外外搜寻妖源,只发现一根藏在缝隙里的触手,皱着眉把它往外一拽。

  一个庞然大物被他活脱脱地揪了出来,抱头躺到一边,“前辈前辈前辈饶命!!”

  “啊?”天羡纳闷了,“你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它不情不愿地挪了挪,“何必呢,大家一起躺下多舒服……”

  说完就被天羡狠狠踹了一脚,“那你受死吧!”

  刀气直直荡过去,那东西懒懒抬眼,然后打了个哈欠。

  它长得跟个面团一样,软趴趴的往那一瘫,随时随地黏在地上,没有皮毛覆盖的身子随着它的呼吸均匀起伏。

  随后,紫色的雾气笼罩了皇城。

  天羡胡子都气歪了,他可算是想起来此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上古堕仙倦怠长梦。

  这种级别的妖物,怎么还能出现在皇城?

  天羡揪住不知是不是耳朵的地方,“喜欢睡那就别醒了,你慢慢睡!”

  扑通几声,皇城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座城全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掌门!”

  八位长老借着宗门玉佩的感应找到了天羡的踪迹,道:“全乱了,城内的人们自相残杀,一个个都疯魔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虽被我等即使阻止,但场面还是十分混乱。”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些呲牙咧嘴提刀要砍人的,什么都吃包括泥土石子的,指着别人鼻子骂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通通五花大绑关到一边。

  天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冷汗直窜,“完啦。”

  他将这几件事稍作联系,便知道昆仑那边肯定也出大事了。

  北境七境,凶煞集聚之地,里面被封印的怪物莫不是被放出来了不成……

  而且至少是四境!

  “先把这只堕仙收拾掉,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睡!”

  “法天象地——裂山阙!”

  *

  阿婉见到南栖梧和苍远渡时,总是笑眯眯的问他们想吃什么。

  二人已在这瑰丽的画中听过不下百遍这样的话,反复告知她自己不需要进食,但若分开一会儿再见面时,依旧是重复的开端。

  苍远渡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问道:“顾兄,你当真想和她白头偕老吗?”

  顾长留投来疑惑一望,“那是自然,不过……苍兄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苍远渡将手中杯盏倾斜,茶水倾泻而出,幻境之外的画卷被浸出一片痕迹,幻境之内的色彩瞬间褪为黑白。

  “在下不懂,顾兄画她年轻貌美,而画外的自己早已白发苍苍,沉溺于不老幻梦中,如何算得上白头偕老?”

  “……”顾长留脸色骤变,声音沉沉,“我永远都不会老,婉娘也不会老!”

  南栖梧意识到苍远渡这是要强行破境,只不过手段温和一点罢了,顺着顾长留的话反问:“所以你只是害怕变老,害怕阿婉变老甚至死去?你究竟是爱她,还是爱永远不会凋零的假象?”

  阿婉心头被狠狠一刺,“顾郎……”

  她摸上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以来,每当我抱怨头发又白了几根,皱纹又多了几道,第二天就会青春如初……难道是你?”

  “我能做什么,婉娘,客人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莫要什么话都信。”

  苍远渡起身,折枝作笔,勾勒出一株枯死的松柏。

  他问阿婉,“您见过这个吗。”

  阿婉如实地摇了摇头,“它看上去好难过,很黯淡。”

  在顾长留所画的世界里,阿婉的身边绚烂多彩,生机勃勃。

  当然也仅仅只限于阿婉身边。

  “这是一株死掉的树,很可惜,您的爱人并没有同您白头偕老。”

  “因为您死了,而他还活在幻境中。”

  南栖梧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很难想象这是她师兄能说出来的话。

  见阿婉脸上笑容不再,南栖梧本想出言安慰几句,正在组织言语,听阿婉道:“长留,如果我老了,满脸皱纹,你还会认我吗?”

  她貌似有点想通了。

  顾长留痛哭失声,“我怎会不认得,我只是害怕,我怕……”

  他怕什么没有说出口,后面的话语被阿婉打断了。

  她说:“那就一起老去啊。”

  画中仙的世界猝然崩溃,顾长留用以维系希望的执念自行散去。

  青丝作白头,阿婉轻轻握住顾长留的手。

  执手相望,白头偕老。

  幻境碎裂,南栖梧都不知道怎么突然破了这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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