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噢……”
一群酒蒙子开始敲桌敲碗敲酒瓶。
萧木白和周驰封回到包厢时,一拉开门,就是这混着酒精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驰封讶异一扫:“出去溜达一圈的工夫,怎么了这是?谁给他们添假酒了?”
晚一步进来,刚抬头的萧木白还来不及说话。
“萧木白。”
乔楚歌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里冲过来的,拦在他面前。眼神楚楚,脸蛋酡红,分不清是喝了酒还是之前被他气得:“我们谈谈吧。”
周驰封一耸肩,自觉先进去了。
“……”
萧木白无动于衷,唯有眼神越过乔楚歌,落在桌前那一排背影中间。
白欢被运营组的两个女生挤在中间,对比就更明显了——头低低的,乌发柔软,纤细的颈,肩膀比同龄人都薄窄上一圈。
像个误入酒局的未成年。
萧木白眉皱起。
资本主义社会是不给他们的常青藤精英喂饭吃么。
“萧木白!”
乔楚歌恼火地伸手晃了晃:“你看什么,我在和你说话。”
“…有话就说,”被拦住视线,萧木白冷淡不耐地垂眼,“我堵你嘴了?”
乔楚歌气得噎住。
圈里虽说不是每个男生都捧着她、喜欢她,但至少也是客客气气,或者含蓄、不好意思的。
哪像这个人,从一开始见面就……
越想越委屈,乔楚歌气得咬唇:“你早说你有过这样一段,不想恋爱,我也不会这样坚持不懈地追着你。”
“和我有关系么。”
“……什么?”
萧木白视线瞥过她后方,耐着性子落回来:“你算什么人。她和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乔楚歌脸色一变。
而就在这一瞬间。
乔楚歌身后的房间里,林娴惊出一声爆鸣:“我靠——这不是婚纱照吗?白欢你结婚了??!!”
像是平地一颗炸弹落下。
白欢的酒意被轰得零落,散进四肢百骸。
脑子谈不上清明,但至少一个警报拉响到爆满——
“那个不是!!”白欢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扑到林娴怀里,把自己刚才喝得迷迷蒙蒙递出去的手机夺了回来。
——她居然忘了。
当初白畅发给她、她就不该保存那张照片!
空了双手,只来得及放大到红色字迹的林娴茫然:“……有点眼熟,言柏是谁?”
喝得半醉的一群人却是顾不上在意一个陌生名字,纷纷起哄:“不给传阅就喝酒!喝酒!喝酒!!”
“那瓶威士忌呢,混着喝!”
“最后一轮了,必须猛料——”
“二选一,不许赖!”
白欢捏紧手机,试图用棱角的压痛给自己唤回一点理智。
混着啤酒的琥珀色浆液已经推到她面前。
很恐怖的液体,还冒着泡。
像汤姆猫调给杰瑞的那碗毒药。
但比起交出手机里的照片,坐实萧木白最担心的被她逼婚的事情,那白欢还是宁可喝下这杯酒。
哪怕是真的毒酒。
这样想着,白欢眼睛一闭,心一横,手一伸——
捞了个空。
四周起哄声消止,忽然诡异寂静下来。
白欢茫然地睁开眼。
她只来得及看见那只漂亮的、掌骨薄瘦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放下饮尽的空杯,然后垂落。
它握住了她手腕,向后拉起。
“我喝醉了。”
冷薄荷混着香根草的气息涌上,将她缠绕,包裹。
被酒精与烟草压到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大雾氤氲里,世界鸦雀无声,只余这一道熟悉到透骨的声音。
“送我回家吧,白队。”
第17章
直到男人拉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在关上的包厢门外消失,桌旁,俱乐部的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刚那是,白神?”
“他是帮白欢喝了那杯酒了吗?”
“前面他喝了几杯来着……”
“好像过、过三了哎。”
“砰!”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又重重甩上,这一次离开的是乔楚歌。
一群醉鬼和半醉鬼面面相觑。
“白神难道……”
“不可能!他可是萧木白,LPL断情绝欲第一、嗝!第一人!”
“对!没错!”
“照顾领队吧,换了钦哥被你们这么灌酒,白神肯定也看不下去,更别说人家白欢还是个女孩子呢。”
林娴嘟囔着,忽然一拍脑门:“坏了。”
“林娴你干嘛去??”
再回声时,林娴已经冲到门外了。
“我忘了把白欢住址给他了!”
……
——
白欢是被周日上午11点的闹钟强行唤醒的。
闹钟响到第三遍,白欢才从那种仿佛扎进泥潭里昏睡了一百年的沉重感中,艰难地把脑袋拔出来。
意识依旧迷迷蒙蒙的。
昨晚她好像做了很多很多梦,以至于睡到11点,还是没休息过来,只有一种连夜犁了二亩地的疲惫感。
至于梦的内容,别说完整过程了,白欢连一个画面都想不起来。
最后一点记忆停留在她打开第三瓶啤酒前——很清楚自己的酒量临界点,所以白欢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住址提前誊写给了林娴。
睡眼迷蒙的白欢仰起脸,拂开自己面前贞子式长垂的乌发,环顾一圈。
是她的租房公寓没错。
不过,昨晚她忘了这座老公寓没电梯的事情,也不知道林娴怎么把她拖上五楼来的。
喉咙好痛……
坐起身的白欢正想着,借着透过窗帘的光,她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犹豫了下,白欢伸手拿过来,轻抿了口。
很淡的一点甜味在舌尖洇开。
白欢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睫,看向玻璃杯。
是解酒用的蜂蜜水。
……林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倒是出乎意料地细心体贴。
白欢思索着,拿回关掉闹钟就扔开了的手机,结果一抬到眼前,就惊得她轻咳了声,险些呛到蜂蜜水。
来自白畅的4通未接来电。
而且很巧的,就在她拿起手机的几秒后,又一通白畅的电话打了进来——手机一声不响,静音状态。
白欢意外地接起来。
“活过来了?”白畅在对面冷笑,“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准备报警了。”
“我手机不知道怎么被调成静音模式了……”
白欢咕哝着,将模式改为震动,这才回神到电话里:“你给我拨这么多电话干嘛,有什么事吗?”
“你回国找的新工作,就是在电竞俱乐部上班?”
“…!”
白欢最后一点酒意都吓醒了。
如果不是这会五感都真实到无法比拟,那她一定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在做什么噩梦。
“怎么没声了?装死在我这儿是没用的,”白畅说,“昨晚还喝了一场大酒吧?”
“你怎么会知道?”白欢硬着头皮问。
总不能是她喝醉以后还有打电话自首的毛病吧。
“你们俱乐部发的聚餐照片,我同事认出你了——连给素人工作人员打码这种细节都不注意,你去这种草台班子上班是图什么?”
白畅换了口气,冷笑。
“图萧木白在那边挂牌?”
“咳……!”
这一口蜂蜜水到底还是把白欢呛着了。
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一番咳嗽后,白欢木着发红的脸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什么叫挂牌。”
“不然呢,他不是靠脸?”
“当然不是!他的野区规划思路、线上gank节奏、团战极限操作都是现役打野选手里最优秀的,无可替代、没有之一!”白欢气极地坐直身,“电子竞技菜是原罪,长再好看,如果没有匹配甚至远超那张脸的实力,在电竞圈里只会成为被加倍嘲讽的黑点!”
“……”
白畅还是第一次听她的小闷葫芦妹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是真炸毛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来点,又压下,白畅很难跟人解释,从小有这么一个总想惹炸毛看她恼火得像团棉花一样勃然小怒的妹妹,是怎样一种好玩的感觉。
“看你急的,”白畅冷嘲热讽,“睡到人了吗,你就这么着急护着?”
“…………”
白欢脸颊憋得通红。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龌龊。”
“睁眼看看吧,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龌龊,只有你自己停留在上古时代。”
白畅嗤之以鼻:“不过呢,我研究了一下,睡萧木白这事确实竞争太大,就不难为你了。”
白欢磨牙:“你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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