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木白掀眸望她:“这就认不出来了的话,我会伤心的,小白。”
“……可是会很痛啊。”
白欢很想忍住,可是说出这句的时候,眼圈就忍不住红了。
她情不自禁起身靠近他,萧木白直身退离的距离反而被拉得更近。她站在他身前,由他的掌心握着手腕,却轻抚上他左耳耳廓:“为什么偏偏是在左耳呢。”
——
几个小时前,在屏幕内的直播间镜头里,看着萧木白那样漫不经心,若无其事地摸着左耳说出那句话时,弹幕里刷着尖叫和问号,只有屏幕外的白欢连嘴唇都是颤着的。
她知道左耳对于萧木白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烙印最深的伤疤,是他耻辱与噩梦的童年,是他最不愿意被触及的过往。
被曾经代表着幸福、美好、对未来的期冀的戒指,刺穿耳骨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痛、又是下定了怎样再不回首的决心呢。
她不敢问却又最想问。
‘萧木白,那一刻你在恨谁。’
‘是我么。’
——
“因为是你治好的。”
“……”
听见的答案让白欢微栗着抬眼:“什么?”
“是你治好的。如果没有你,那我应该会永远聋下去了。”萧木白平静地说。
白欢听得心口一颤,想都没想就否决:“不会。”
“会的。小白。”
萧木白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手,却用脸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他漆着眸子深而晦暗地低睨着她:“那时候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样认为的那天,我就想,既然是你治好的,不如也因为你坏掉好了。”
他侧过脸去,亲吻她掌心,长睫微颤着低阖,“…那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了。”
“——”
白欢终于再压不住,眼泪汹涌而下。
她扑进萧木白怀里用力到颤抖地抱紧他:“萧木白……”
女孩声音难抑地哭腔喑哑:“你那时候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第52章
被白欢紧到颤栗地抱住,萧木白靠坐在桌前,一动未动。
像凝成了一块石头。
直到心底埋藏在冻土下最深处的情绪被她怀抱里的温度一点点融化,抽枝发芽,于是从最细微的颤栗开始,地动山摇,一切无谓的表象跟着崩裂倾塌。
萧木白像山倾一样俯下身,他抱住了白欢,将脸深埋进她颈侧。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小白。”
“嗯?”白欢强忍着泪,只是用力将他抱紧。
“对不起,”湿漉漉的水痕洇透了白欢颈侧的衣领,萧木白颤栗着声线,“我再也没办法带你去见我妈妈了。”
“——”
即便已经有所预料,真正听到的那一瞬间,白欢还是大脑空白。
全世界好像被按下静音,无法量化的悲伤顷刻将她吞没。
……原来这才是她所错过的。在她一无所知时,她曾把他抛弃在他人生里最绝望荒芜的深渊。
难怪他那时怨她恨她到无法释怀、须得一刀两断才能继续往前。
萧木白,她的言柏,她曾经最珍重、永远占据着她的生命力某个沉甸甸的不可或缺位置的人……
他到底要经历过怎样剜心刺骨的挣扎痛苦,才能一个人熬过那些年?
在回过神的时候,白欢已经泪流满面了。
喉咙哽咽憋闷到她快要窒息。
“萧木白……”
她太心疼,疼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颤着呼吸,一遍遍念他的名字。
像这样才能安抚他,才能穿过他和她的相拥,抱住他灵魂最深处的黑暗里,在好多年前躲藏起来的那个战栗无助的少年。
他们在安静无人的小会议室里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只是一个拥抱,却比任何暧昧都更亲密无间。像两株在岁月里走失的连理枝,那些因时空而错失错位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相连。
-
那天晚上,白欢陪萧木白回到了普清区那边的房子。
因为是临时起意,住家的阿姨没有提前得到通知,听到门禁刷开的声音,她赶过来等在玄关,显然很是惊奇:“萧先生,怎么在这么晚的时间忽然回来了?”
问完之后,她看到了旁边的白欢,有些恍然地笑。
“哦,是为了提前送白小姐过来吧?”
“…?”
白欢察觉阿姨话里有话,没听明白,也没有立刻问。
等对方接走了东西,有意把空间留给他们时,她才看向萧木白:“什么叫,提前送我过来?”
萧木白说:“明天下午起,我请了假,需要回老家两天。”
白欢猜测着接下去:“你想让我住你这边?”
“……”
脱下风衣外套,萧木白随手搁下,看向白欢。
他轻叹了声:“我原本都想好理由了,就跟你说家里的阿姨有事,这两天不能照顾曹操和张飞,只能接你住过来。”
“那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不骗我了?”白欢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萧木白会这样搞点小花招,只眨着眼看他。
萧木白坐进沙发里,朝她张开手臂。
白欢微微仰脸,似乎要偏开眸,装作没看到。
萧木白就无声盯着她。
她总是很容易对他心软。
于是连三五秒钟都没有坚持上,白欢不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他身侧,让萧木白得以将她拥入怀里。
他的下颌抵住她的额,气息平缓下来。
长睫阖低下来,翳影垂遮过清挺的鼻梁,像是很安心。
“因为小白耍赖。”萧木白却说,“我所有不打算说的事,到了你面前,总是很轻易就会被瓦解。你有让我忘记一切计划的魔力。”
他停顿,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微皱眉,低头看她:“今晚在会议室的事,可以忘掉么。”
白欢仰脸:“哪一部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毛衣领子,“比如你把我这边哭湿了的那部分?”
“……”萧木白沉默数秒,断然否认,“为什么突然提没有发生的事。”
白欢轻翘了下唇角,却没有忍心一定要拆穿他。
她把自己团了团,往萧木白怀里窝得很深,很自然就抱上了他的腰身:“好,我会全部都忘掉。”
萧木白说:“这边离基地有些远。我不在的这两天,会让周驰封帮我接送你。”
“要麻烦到wind选手吗?”白欢歪头,“我自己也可以……”
对上了萧木白低落下来的眼眸。
虽然眉眼间情绪淡淡,不过眼神里却是一副她今天不同意,他就要磨她一晚上的坚定。
白欢无奈,只得点头:“好,听你的。”
她靠回到萧木白怀里。
枕着他的肩,白欢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某一刻用很轻的声音问他:“你回老家,是不是为了……”
她的话音渐渐低到无声。
萧木白却不必她说透。
默然片刻,他靠在她头顶,低阖上眼:“嗯。后天是我妈忌日。”
“……”
即便已经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一晚上过去,再听到的白欢还是会心里一抽。
她抱住萧木白的胳膊更紧了些,轻着声问:“是在那一年吗?”
尽管白欢问得不清不楚,萧木白还是应了声。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不顾一切我都会回去。”
“……我知道。”萧木白安静了很久,轻吻她发际,“我不该不相信你。对不起,小白。”
白欢却仰脸看他:“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萧木白一怔,垂眸望她。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只是开口前就被白欢打断:“不许敷衍我,不要说你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似乎被涌上的情绪冲得眼眶有些红,平复了之后才继续开口:“萧木白,不要责怪你自己。不要觉得你还没来得及让阿姨过上幸福生活、没来得及尽到孝心——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想,会用这个念头折磨自己无数遍。可它是错的。”
萧木白眼睫抽颤了下,凌厉的眼尾淬上红。
白欢轻声:“在你陪着阿姨去离婚的时候,在你把名字改成了她的姓的时候,在你带她离开那个家,在她能够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的路、接近你的梦想的巅峰……萧木白,她一定是幸福的。她会骄傲地指着屏幕里的你说,看,那是我的儿子。他打游戏很厉害的。”
“……”
萧木白扶在白欢肩侧的手骨猝然捏紧,血管与筋络绷起,他难遏地痛苦地抽颤着眉头,忍不住抬手覆住了将要落泪的眉眼。
“…小白。”
青年仰靠向沙发顶,想逃过她的视线,他声音低哑,没能完全遮住的眼泪顺着下颌滚落进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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