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完结】(112)

  顾喟忖度了一会儿方道:“蒋端此举可并不聪明,恰是犯了皇帝的忌讳的。不过,他巴结六皇子,倒与武首辅那厢背道而驰。这番暗室之谋,可以反过来为我所用。”

  “只是……怎么离间比较好呢?”他陷入沉思。

  侧寒观察了他半天才说:“南直隶来人,带了一张名帖,封面上写着‘臣端敬沐手书’,他们先忘在吃饭的花厅里了,过了半个时辰又唤人来拿,名帖里面都是拜望的套话,所以他们倒也没很担心被外人看了去,仍是满不在乎塞在招文袋里就走了。”

  她转身到书桌上拿了一张普通字纸,递给顾喟:“我照那里头的字迹写了一份,你看看是不是像蒋端的字迹?”

  “是!我在金陵见过他的字,有八成像了。”顾喟看完说道,深深看了侧寒一眼。

  接着,他搓着手指,目光放空,许久才说:“我拟个稿子,你来用蒋端的字誊写,字潦草些,当能瞒过。假作是他写信给董清抒,叫她好好‘伺候’武尚书,再隐晦些写要她探听消息的事,让武夔有机会看到,作成个‘蒋干盗书’!”

  侧寒先点点头,然后说:“但你词句可得多斟酌,万不能害了董小姐!”

  “我晓得。”顾喟说,“放长线钓大鱼,我也不会轻易伤到董清抒,后面还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呢。”

  他听见侧寒微微的叹息声,也没脑子想她在叹息什么,只顾着自己构思这封离间的信。

  又好一会儿,他趿拉着鞋到书桌前,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信。

  侧寒认真看了几遍,提笔也改了几个字,使得表达更温和,而更显得蒋端只是用董清抒来拍马、而不是用来安插打探的。

  “我这儿没有适合的笺纸。”侧寒说。

  顾喟道:“我明儿亲自去买,不会留破绽下来。你做几件南方点心,我找人给董清抒送去,信笺夹在点心匣子里,再以蒋端的口吻嘱咐她‘莫失莫忘’,她习惯把这些纸张和绣花样子纸放在一起的,总有不经意给武夔看到的时候,那怀疑的种子就在武夔心里种下了。”

  他心里高兴,拉过侧寒的手,想亲昵一下。

  她依然是撇开脸,然后把稿纸在蜡烛上烧了,最后一点残烬丢在水盆里。

  看见顾喟一挑眉,她说:“我已经记住了。这东西留在哪儿都不安全。”

  又说:“要紧的事聊好了,你可以走了。说话算话哦,不然你就是那个‘乌龟王八’。”

  顾喟耍赖皮说:“你聊好了,我还没聊好呢。我聊好了自然就走。”

  侧寒横眉道:“我累死了,没什么跟你聊的了。”

  他凑过去,怕挨她打,先控着她两只手,然后凑在她脸颊上香了两口,顺势到她耳边说:“你也太无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我们俩都几日不见了。你忙,难道我不忙?我忙,我也一直念着你呀。难得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你还冷冰冰的……”

  侧寒只当他是装的。他喋喋不休讲些俗套而虚伪的情话,想让她感觉愧疚。但她始终木着脸听。

  顾喟也终于说得没意思了,抱怨道:“和你说,还不如和块木头说。”

  “说好了,那就走吧。”侧寒拉开门等他离去。

  顾喟大不服,突然想起件事,又说:“你尽赶我走吧,底下六皇子来骚扰你,估计我也就帮不上忙了。你那贴疤痕的鱼鳔胶好像隔一阵子就不黏皮肤了,京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买得到黄花鱼给你熬胶的。”

  侧寒不由问:“你什么意思?”

  顾喟道:“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威胁不帮你。只是我接了个新差事,接下来要往兖州和徐州去祭河,还要顺带跑一下我的老家长山,一路来回加办事,至少两个月。”

  他看向她,自有一种含情不露,耐人寻味,若是武曼容,肯定沦陷。

  但侧寒只是皱着眉思考。

  “我知道这事儿了,你今日先回去,尽快把写信的笺纸带过来,其他事情我也慢慢考量着,想清楚了再与你说吧。”

  顾喟嘴角淡淡的情意变做淡淡的怒气。

  “还不走?”侧寒问,“想做说话不算话的乌龟王八蛋呀?”

  他讽刺道:“你说你一个小小的厨娘,在我面前竟然跟宰相似的大模大样,还‘我也慢慢考量着’——你懂不懂得君命如火?你只管在这酒楼里慢慢考量,等六皇子拷问你、把你抽筋剥皮,你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侧寒弛然一笑:“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当然觉得哪儿哪儿都是绝境。我堂堂正正做人做事,大不了也就是被他发现是扮丑自保;大不了他也就是像你觊觎我一样,再觊觎我一次;再大不了,我被迫入宫为宫女,或入他王府做婢女,不过伺候哪个主子不是伺候呀?你说是不是?”

  顾喟勃然大怒,拂袖而起:“你厚颜无耻!”

  “抬爱,远不及你呀,顾大人。别拖了,请吧。”

  他力量大,动作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侧寒摁到墙壁上,一只手捂着她嘴,一只胳膊横贯着压在她脖子上。

  她眼睛里只有一瞬间的惊吓,随即就只是默默地瞪着他,仿佛在说:“你掐死我,你复仇的大业还得再找个人来协助吧?”

  与其说这是侧寒的心声,不如说这是顾喟的心声。

  他凝望了对面人的眼睛一会儿,咬牙笑道:“阿侧,你气不死我的,你知道吧?”

  “跟我缠斗,你还嫩了一点。”他又说。

  他一松开捂她嘴的手,就听见她大声喊“来——”。

  后一个“人”字还没喊出来,就被他的吻堵住了。

  他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脖子,牢牢掌控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把她的双臂和腰一起箍紧,像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他,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自从上次尝试吻她之后,他已经娴熟很多。

  舌尖也很快像蛇信一样探进,她被他唇齿压制得口腔发酸,想咬他却用不上力。

  挣扎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挣不过他,想起花妈妈曾在被窝里谆谆教导过:

  男女力量悬殊,很多男人又有猛兽捕猎一样的凶性——越是想逃,他越是上头,想追击不止,逼她臣服。

  要反向获胜只有主动发起攻击,他会始于诧异,继而享受,再而屈服,甚至害怕,最后成为裙下之臣。

  侧寒便不挣扎了,仰起头应和他。她的舌尖更加灵巧,辗转腾挪,像只淘气又媚人的小猫。他进而她退,他退而她进,他透不过气时她继续纠缠不息。

  她眯着眼睛,目光如丝,对上他朦胧的眸子。

  身后那条胳膊渐渐松开,意乱情迷的大手不断向下探索,掌心滚烫;坚硬胸腔里搏动的心跳,血液里流动的浪涛,声可震耳。

  这是带着原始本能的纠葛和战斗。

  侧寒本人也在陷在难以遏止的意乱情迷中,内心如半梦半醒一般,糊里糊涂的;又像是在梦魇里一样,想挣脱却没有力气。

  她好容易才强制自己清醒过来。

  双臂已经自由了。她咬了他舌尖一下,在他吃痛而躲开的时候,又伸手想要抽他。

  但还是慢了一步,手被他握住了。只是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目光似水,声线如酒,哀伤粘稠:“阿侧,你哪怕装一装喜欢我?”

  他缓缓跪在她身前,双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身上,气息起伏好久才瓮瓮说:“你是天下最残忍的小妖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这简直是主

  侧寒在蒙昧中努力清醒,捶了他好几下,落在头上、肩上、背上都有,不过手腕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死力。

  顾喟只把脸埋在她前襟,任她捶打。

  “再不走,我喊人把你扠出去了!”她低声威胁。

  他是真舍不得走,她给予的哪怕一点点温暖,都是他隐秘内心最渴求的。

  此刻肩膀胳膊到处被她揍得酸溜溜的,痛里带着痒。

  他抱怨道:“等等,等等,我头都给你打坏了吧?现在晕乎乎的,恶心想吐呢。”

  他装得很像,攀着她的身子往起爬,动作缓慢,时不时扶着脑袋皱着眉,腿里还踉跄两下,好像真脑震荡了一样。

  侧寒道:“不可能,我就没用力。”

  “你颠锅的力气,自己不觉得。真是,哪有朝人头上招呼的?”顾喟继续抱怨着,“我偶尔打你那两次,都是朝屁股上招呼的吧?那儿又打不坏。”

  她脸都要红了,骂了句“死畜生不要脸”,拧了他胳膊一把:“快点走吧!”

  他真走得踉踉跄跄的,几步就得扶个桌子椅子什么的,到了门边,垂了头真好像在干呕,然后扶着门好像要往下溜。

  侧寒还是有一点担心了,赶紧上前扶住他:“那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心里也嘀咕,至于就打成这样?

  顾喟苦着脸,扶着头,坐在桌边:“我这段太忙太累,也睡得不好,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几下一合,大约撑不住了,哪还吃得消你这么一顿暴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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