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偏执狂_常榆【完结+番外】(67)

  “不用啦,微微, 阿娘一直没有投胎……你爹爹他还在那边等我。”

  妇人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将那冰冷的手指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暮春的柳絮,轻飘飘地落进知微耳中。

  “没有想到微微成了神仙, 阿娘好高兴好高兴,能做微微两世的娘。”

  她从布囊中如数家珍地往外掏。

  糖果、蜜饯、一块褪了色的平安符,还有一朵干枯的桂花,一样一样堆在知微的膝头,手脚很轻却十分利落。

  “想来,你成了神仙应当是不稀罕这些玩意,但阿娘也就这些给得起。”

  从门透过的光,照在妇人逐渐透明的身影上。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水面上被风揉皱的倒影,可那双眼睛却愈发清晰,盛满了这两世积攒下来从未说出口的牵挂。

  “阿娘。”

  知微猛地抬起头,入目便是那张与她极相似的脸。但年岁大些、清瘦些,眉梢眼角全是岁月刻下的细纹,以及当年灾荒饿得骨肉分离。

  可那双望着她的眸子,仍是如水一般,温温的,柔柔的,仿佛能容纳她所有的冷硬与成神时的不告而别。

  那面容,甚至与她天界时的法相也极其相似。

  面前的女人在她成神那一世便已是她的娘亲,下了凡又因卯日星君的阴差阳错,她又一次投生成这个灵魂的孩子。

  “诶,微微。”

  两行泪水从那双漂亮的温和双目中淌下,顺着瘦削的面颊滚落,滴在知微的手背上,明明是微凉的。

  她却觉得烫得心口发疼。

  妇人旋即又意识到不对,慌慌地拿来袖子去擦,弯着嘴角,努力笑出旧日模样:“阿娘该去投胎了罢。”

  她松开手,最后一缕指尖的温度从知微掌心抽离,像春末最后一场暖风散尽。

  消散之前,她抬手,极轻极轻地抚了抚知微的鬓发,好似曾经在哄她入眠。

  知微掐着法印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睁睁望着面前的妇人渐渐散作万千光尘。

  不变的,只有她脸上那温和的笑,像一弯永不会落下的月,可她永远也见不到了。

  一道清浅的泪从她微睁的眼滴落。

  “新雷神触怒天规,现降下天罚,剥夺神职。”

  意识回到现界,声如洪钟一遍一遍在天地间回荡。

  而百姓早已顾不得什么,本以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亲人,竟奇迹般复生。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阿娘!阿娘!”

  “小月你没死,我……”

  “……爹爹回来了……”

  月渡山上,一个白衣弟子搀扶着瘸腿的弟子,站在师伯身边。

  “师伯,我们不是死了吗?”

  师伯并未回答,只是紧紧望向远处山头那个被降下神罚的身影。

  知微无所畏惧地看着天际的神官,坐在山石上岿然不动。“那便来。”

  忽如其来的干燥温热轻点在她的指节,身边蹭出一个白衣男子。

  她侧头便撞进那片琥珀色的海洋,随之而来的是那道揉满委屈的低沉嗓音。

  “微微,你又这样……可曾想过我。”

  知微愣神一瞬,明明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让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我……”她抬了抬眼不知该说些什么,旋即又垂下眼帘。

  她再一次错过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唇边他粗粝的指腹碾上她的肌肤,一下一下地揉着清瘦的下颌,揉得唇齿微张。

  知微张了张嘴道:“对不住,你的真身被我毁了。”

  见他平素淡漠的神色晃上点点愧疚。

  “无碍,只要你要,我都给。”萧琮策用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已地望进他的双眸。

  知微目光闪烁不定,在两世的牵绊下,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细碎。

  “呵。”她看见面前的男人勾起唇角,一如万般化蝶的寒春,一时让知微的脑子生起了云雾,“即便是真身又如何,供你玩乐罢了。”

  天边一众考核新神失败且正要降下天雷的神官:……

  “快降天罚吧,真碍眼。”清虚大帝在腾云上站着给山头那两人翻了个白眼。

  “……咳咳,降下天罚。”紫薇大帝在一旁装作被茶水噎到,实则斜着眼偷偷望着二人,思索片刻还是命人快快做了正事才好。

  知微意识回笼,着眼瞧了瞧天色,轻推他一下:“走。”

  “我走了,那你就彻底死了,微微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眸中极亮,语气淡淡,带着气定神闲的恶劣,可那双桃花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他阴沉的眸光细细地端详她的眉眼,不厌其烦,似要把她的一切刻进魂魄里。

  “轰隆——”

  天雷再一次降临人界,又是直直朝着山头的人奔袭。

  知微皱了皱眉头,正要从袖子中翻出符箓将他推走,手却倏忽被那人攥紧,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与他死死扣在一起。

  身子猛地被往下拽。

  坠落的前一瞬,萧琮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面颊,温柔地替她拢了拢因风翻飞的青丝。

  可那双泛着微红的桃花眸里,是翻涌粘稠的偏执,似深潭底下的泥沼,要把她拖进去,永远地、彻底地困住。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滑到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天雷的轰鸣在头顶炸开,可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俯下身,将额头抵上她的,呼吸灼烫地洒在她唇畔。

  “微微,”他的声音喑哑而轻,像情人间的呢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撞得她心头一颤。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忘不了我,无时无刻,每一息每一念,你的魂魄里都要烙着我的名字。”

  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眼尾,力道忽然加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你若敢忘,我便从轮回尽头爬回来,把你这双眼睛剜出来,你便再也走不得,永远都只能困在我身边。”

  他说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泛着病态的餍足。

  松开她后颈的瞬间,他忽然俯身,极轻极快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随即猛地一推。

  知微错愕地望着他,在跌落悬崖的最后一刻,只望见他站在山巅,天雷的白光吞没他半边身子,可他仍望着自己笑。

  那双桃花眸隔着坠落的距离,死死地锁着她,唇齿微动,吐出最后几个无声的字。

  别忘了我。

  靴尖堪堪擦过悬崖峭壁,巨大的眩晕拽着她不停地往下坠,而站在山巅的那个身影顷刻间被雷光吞没。

  雷声撕扯着她,如坠冰窟。

  她急速坠落之时,费劲地正要驱使灵力,却发现经脉中的灵力早已一分不剩。

  知微攥紧了手,忽地捏到一块温润细腻的块状。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去看,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跌入一片片毛茸茸的汪洋。

  知微艰难地起身,撑着身下白色的绒毛,一时间难以承受地又望向极高的山崖。

  那里雷光已散,只余焦土,再无那半分身影。

  “师姐——”

  是阿梧的声音随风飘入她耳中,随后一整片绒毛颤了颤。

  “我说那个男的怎么喊我在山崖下变那么多绵羊,还让我变得越多越好。”

  阿梧信了他的话,便藏在这山崖下不停地变,也并未知晓山尖的突变。

  而她躺在万千绵羊之中,手心里攥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玉牌,上面华丽精致的浮雕硌着她。

  她咬了咬唇闭上眼,耳边却全是那个人的声音。

  永生永世。

  无时无刻。

  别忘了我,求求你。

  好似曾经无数个时刻,他半跪在自己的床榻前,潋滟的桃花眸只会缠着无可依靠的她。

  月辉总是眷顾美人,便留恋于他的容颜。

  “师尊在想什么?”

  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指节得寸进尺地攀上她的榻沿。

  “在想为何徒儿夜半闯进自己的房中?还不是一次两次?”

  那是她愣了愣,但也困惑地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秦宿下山后,你怕黑?”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哑了声,沉默一时在屋内蔓延。

  “师尊……怎会如此想?”

  半晌,他终于开了话头。

  她拧了拧眉,压下心底的诡异,“你幼时便是如此。”

  闻言,男人轻轻一笑,胸膛上那枚漂亮的玉佩被震得摇晃。

  才笑完,他便抬眼去看她,眸中噙着不见天日的阴暗渴望,语气却是循循善诱,“师尊说得对,徒儿怕。”

  “所以,徒儿可不可以求求师尊,和徒儿一块睡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轻捣花蕊泣香露 师尊,和我

  这话落到她耳中, 也惑得那时的她轻轻蹙眉,“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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