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菜的位置太好了，油都溅我身上了。”
赵宝珠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歪着炒菜？连点基本功都不会，你师傅当初怎么教你的。”
反正一道简单的地三鲜，赵宝珠每个步骤都被他说了一通。
结果自然是炒出来的地三鲜味道很一般。
赵丰收尝了一口后，好像找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赵宝珠，你尝尝你做的地三鲜，盐放少了，酱油放多了，半点没酱香味。”
“这么简单的菜都做不好，你还想上灶。”
“这道菜不能上，浪费食材，扣你五块钱。”
赵宝珠一个月工资才30块，一道菜就扣5块钱。
她解了身上的围裙，啪得一下扔在桌上，吓得赵丰收往后退了一步。
“赵大厨，请问大众饭店哪条规定，一道地三鲜做不好要扣五块钱？”
“你今天拿不出规定，就不能扣我的钱！”
“你一定要扣我的钱，那咱们现在就一起去找周副经理。”
赵丰收想不到赵宝珠态度如此强硬，他开口说了一句扣款。
他也知道一道菜扣5块钱，如果真的去找领导，绝对是他站不住脚。
“行了，天天有事没事就去找周副经理，你以为周副经理很闲吗。”
“扣五毛钱！”
“继续炒菜啊。”
赵宝珠双手叉腰，“我刚刚炒菜不好，都怪你一直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该去忙你的就忙你的，你再继续在这里站着，我手抖把热油泼你脸上怎么办？”
赵丰收被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你敢！”
赵宝珠说：“哎呀，厨房嘛，什么意外发生都有可能。”
赵丰收看赵宝珠不像是在开玩笑，生怕她真的被逼急了，把热油泼他身上，转身走了。
后面赵宝珠做的菜，赵丰收作为把桌师傅，依旧对她挑刺。
说她炒菜的菜味道淡了，或者是咸了，或者是摆盘不够漂亮等等。
当一个人要找另外一个人的麻烦，方法总是很多。
每找到一个错处，就扣赵宝珠五毛钱。
赵宝珠等赵丰收点评完后，“赵师傅，你说我这些菜那么多问题，每一个都要扣钱，你全部写下来签字，写清楚扣款金额。”
“免得财务记不清，乱扣我的工资。”
赵丰收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有理有据的事，就算赵宝珠去找省长，他也能说过去。
“行。”
当天下班，赵宝珠就拿了一叠厚厚的扣钱单子回家。
顾明远看她气压低沉，问清楚当天发生的事后，气得一张脸都黑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你把这些扣款单据留着，到时候咱们一起算总账。”
赵宝珠叹口气，“第一次觉得炒菜是个煎熬。”
“这样的日子赶紧过去吧。”
第二天上班，赵丰收继续找茬。
这样连续三天，他愣是扣了赵宝珠一半的工资。
这个时候，他还假模假样地说：“赵宝珠，你看你做菜技术还有待提升，你这样天天扣款也不是个事。”
“还是去洗碗吧。”
他看着赵宝珠沉默的样子，心里满满都是得意。
“你也别想去找周副经理，任何一个领导看到你这么多扣款单子，也会认同我的做法。”
“你看，这么厚厚一叠扣款单呢。”
他说着抖了抖手里赵宝珠扣款的备份文件。
赵宝珠知道这件事如果真的去找周伟，周伟也帮不了她。
顾明远说已经找到对应管理口的战友了，速度快的话，下下周就可以把事情弄好。
还有这一周，她耐心等等就好，“那我继续打荷吧。”
赵丰收听到这话，心里比三伏天喝下一杯凉水还痛快。
哼，一个女人，再嘴硬又如何，还不是照样随他揉搓。
“这次是你自己提的，你可别和别人说是我逼你去的。”
“你想提升，我也不能阻止你进步。”
于是，赵宝珠入职大众饭店，掌勺三天后又回到了打荷的位置。
等她回到打荷的位置上，之前和她不对付的夏火旺，对她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他私下劝她，“赵姐，我知道你不服气赵大厨，可他是二楼的主厨，咱们做什么全看他脸色。”
“你要不给他送点礼吧，没必要闹那么僵。”
“他想整你，多的是方法。”
“你厨艺再好，他也可以让你碰不到锅铲。”
赵宝珠叹口气，“唉，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受不了气。”
夏火旺觉得按照赵宝珠这个性格，怕是一辈子就是个打荷的了。
他反而开始愿意和赵宝珠说话了。
当天晚上，顾明远来接赵宝珠，“宝珠，周日中午我打算请我的几个战友吃饭，你看着做一顿好的。”
他简单说了三个战友的情况。
一个是消防总队的队长，一个是省城公安局的科长，还有一个卫生防疫站的副站长。
他特意说了一句，“各类饭店的食品安全都归卫生防疫站管。”
赵宝珠秒懂，“好，你放心，我一定弄一桌好菜。”
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收到了小叔寄给她的汇款单。
一共130块！
这都是她在社队酱菜厂上个月的工资和分成。
她怀疑小叔给她凑整了。
夏火旺住在省城市区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听别人说他爸妈很会养鸡鸭鹅。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赵宝珠私下找夏火旺，想和他家买一只鹅。
“家里周日要招待客人。”
夏火旺提前给她打预防针，“鹅很贵哦，你要想好。”
赵宝珠说：“没事，除了鹅，我再买点鹅蛋，鸭蛋。你价格给我算实惠一点。”
夏火旺想想赵宝珠的男人，隔壁钢厂安保科的科长，估计不差她这点工资。
“行，我周日送去你家。”
周日那天，夏火旺早早就送来了一只大鹅，20个鹅蛋，50个鸭蛋。
一共收了赵宝珠10块钱，其中光是那只鹅就要8块钱。
但夏火旺家的鹅养了三年多，足足有九斤。
除了鹅，她还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一瓶五粮液，足足10块钱。
赵宝珠打算做个浓香鹅肉煲。
杀好的鹅切成块，清水泡半小时，去除鹅肉的血水。
泡好的鹅肉再焯水，洗掉血沫沥干。
锅里放一点点油，倒入焯好的鹅肉，煸炒10分钟。
农家养了三年的鹅，有点肥，一定要煸炒到鹅皮焦黄，煸炒出鹅油。
再加入酸姜葱，干辣椒炒香。
调料里除了基本的生抽、蚝油之外，赵宝珠用了一点系统提供的柱候酱。
这点柱候酱是鹅肉煲能好吃的关键。
加水烧开，小火焖煮1个小时以上。
顾明远带着自己三个战友到单元楼楼下的时候，闻到的就是一股浓郁的鹅肉香味。
消防总队的温队长，多年前是顾明远的班长，另外两个人是他喊来的。
“这是有人在炖鹅吗？真香啊！”
另外两个人闻着这股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现在应该没人养鹅吧，我都七八年没吃过鹅肉，快忘记鹅肉的味道了。”
赵宝珠中午要做鹅肉煲的事，提前和顾明远说过。
顾明远闻言忙说：“难得请三个大哥来家里吃饭，我爱人特地和同事换了一只鹅。”
温队长一听这个鹅肉竟然是顾明远家煮的，对中午这顿饭愈发期待了。
顾明远前几天找他帮忙，说想找公安口、食品管理口的人吃个饭，请他们帮个忙。
“到时候请大家来我家里吃饭，我爱人厨艺很不错。”
温队长当时还以为顾明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今天闻到香味才觉得可能顾明远说的是实话。
赵宝珠、王梅香热情招待了顾明远带回家的三个战友。
三个孩子乖乖叫人。
“人齐了，咱们就开饭，砂锅里的鹅肉煲也快好了。”
顾明远不让赵宝珠端菜，“太烫了，我来。”
赵宝珠除了鹅肉煲，还做了回锅肉和三道素菜。
贾科长看着桌子上鹅肉和那瓶五粮液，心里有点打鼓。
这顾明远不会要找他办麻烦事吧。
可人都到了，桌上的饭菜看着色香味俱全，他都舍不得抬步走人。
就先吃了再说，如果真的碰到处理不了的事，大不了就帮顾明远引荐他的姐夫。
另外两个人同样是这个想法。
打开砂锅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鹅肉煲的香味迎面扑来。
在场所有人脑子里其他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吃饭这个念头。
真的太香了！
砂锅里，大块的鹅肉随着仍在沸腾的酱汁微微颤抖，看着就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