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字还没说完,罗棠棣便摇了头。在春熙古怪到近乎绝望的视线下,罗棠棣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样吧,都给你。”
“如此,你既可以囤着一大笔现钱,又能每年领一大笔分红。”
“这样每天都可以很开心。”
罗棠棣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春熙的惊呼,忍不住朝她看过去。春熙向来沉稳机敏的脸上一片空白,眼神呆滞,盯着她还没回过神。
大约半刻钟之后。
春熙:“……女郎!您别逗我啊!!”
若是往日,罗棠棣一定会趁机捉弄她,但是眼下她却没有这份心思。看着眼前活灵活现的春熙,她忍不住地弯起眼睛笑,只觉得真好啊。
大家都还活着,好好活着。
没有一箭穿心,没有生离死别,可以给小财迷春熙数不尽数的钱财。
健康如斯春日,最宜欢笑。
“没逗你。”
“今日若没有你,我大概要一错再错……”
罗棠棣这话倒也没有错,无论是前世今生,春熙都在努力阻拦自己。只是她总是听不进去,也没人能拦住她,一意孤行到最后。
“主要是女郎长大了,懂事啦。”
春熙笑眯眯。
这么大一笔钱,春熙高兴得都坐不住,满脑子都在规划这笔钱怎么用。罗棠棣坐着看她傻笑,忍不住跟着笑,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她上辈子为什么不知道对他们好呢?
她上辈子为什么辜负了那么多人?
罗棠棣又想起竟陵城的雪,想起裴灵渊,视线不由远远飘向远处的皇城。她方才那些话说得很仓促,又因为是她所说,裴灵渊定然不会当真。
但他那样聪明却又温和的人,也必然会留心。
裴灵渊心思缜密、思虑周详,既然留心,便绝不会发生上辈子那样的事。至少寿礼所献的玉如意,在他手中时,绝不会给别人动手脚的机会。
饶是如此,罗棠棣仍有些不放心。
若是还出了万一,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罗棠棣想了一路。匆匆从侧门进了罗家,她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房间,让春熙赶紧找来笔墨,便埋头苦画了起来。
画了许久,罗棠棣才将雅致工整的寿字纹描出来。
这张勉强满意。
但比起记忆里,用笔舒缓沉稳的寿字纹,她这张最满意的仍有些上不得台面。罗棠棣看了满地的废纸一眼,忍住捏成团的冲动,交给春熙。
“拿着这张图,找城中所有贵重的工坊,让他们定制文房用物。”
这纹样确实极其雅致漂亮,却不适宜罗棠棣用。
春熙不由问道:“女郎定制这个做什么?”
“不要透露是我定制。”罗棠棣用笔支着下巴想了会儿,笑眼明媚,“但是你得嚣张跋扈一点,嗯,穿着言语,都要表现得极其富贵逼人、目无下尘,懂了吧?”
虽然不理解,春熙还是认真点头。
论飞扬跋扈,作为东阳县主的贴身侍女,简直没有人能比她更擅长。
……
日子一晃而过,就到了陛下寿辰。
罗棠棣虽然被太后责罚,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没多大影响。不过几日京都众人便都看出来了,陛下对罗棠棣,压根没有算账的打算。
原本等着看罗棠棣笑话的诸人,也不得不收敛心思。
罗棠棣当然不知道别人想些什么。
对她而言,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阻止白玉如意损坏,和太子裴灵渊被废。所以罗棠棣早早便起来,穿着打扮完毕,便急急忙忙进了宫。
寿宴设在晚上。
百日里陛下还要接见前来贺寿的百官,又要出宫去与民同乐,反正必然忙得脚不沾地。
罗棠棣进宫,先去了太后处。
从太后处出来,罗棠棣才转而往少府行去,准备亲自盯着。
裴灵渊贵为太子,多年来朝野咸服,手下官吏齐心,她又提醒了一遍,白玉如意在他手中出问题的概率极低。所以最容易让外人动手脚的步骤,便是寿礼呈送少府检查的过程。
要知道,这一步是要打开来仔细检查的。
简直就是给别人明目张胆做手脚的机会,她说什么也要盯着!
春熙苦不堪言。
“女郎,少府统管皇室财政,您没有理由贸然过去,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啊!”
奈何罗棠棣左耳进右耳出,仍是那副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匆匆往前走去。春熙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阻止她,只能心如死灰地跟着。
算了,大不了一死。
至少也是享受过睡在钱山里的日子了……
忽然,罗棠棣顿住了脚步。
春熙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劝止,便见罗棠棣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女漂亮骄矜的面容凝重而认真,视线穿过繁茂花枝,落在远处的几位郎君身上。
几乎只一眼,春熙就移不开视线。
无他,当众的玄衣青年生得实在俊美无俦,浑身气度更是森冷凛然,仿佛是把血光森森的宝刀。
令人为之胆寒,却又下意识臣服。
罗棠棣脸色泛白。
王息怎么会在这里?
他镇守屯兵镇守荆州,身份极为特殊敏感,无召入京乃是大忌。而罗棠棣很确定,陛下并未征召王息入京,他必然是私自进京……
私自进京便罢了,竟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入宫!
换做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难怪上辈子他反得如此干脆,只怕早有不臣之心,所以才如此毫不遮掩。
罗棠棣死死盯着他。
兴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本要绕过花树的王息蓦地回头,眸光直直与罗棠棣撞上。粉白的桃杏花开满枝头,如云如霞,粉雪般簌簌被东风吹落。
如厮美景,却无法夺走王息半分注意力。
因为伫立在花后的少女实在太过明艳动人,青鬓檀唇、眉眼如画,雪白的肌肤被春光照得仿佛通透暖玉,越发衬出秾丽眉眼间灼人的神采。
尤其是那道看向他的视线。
骄矜、傲慢,带着钢刀般直白凌厉的不满。
王息眸光微动,兴味盎然。
在陪从的惊呼声中,王息分花拂柳,径直大步朝着罗棠棣走去。那位罗衣女郎如他料想中一般,并未如京都贵女们那般羞怯退避,连逃跑的意味似乎都没有。
王息的眼神越发兴奋。
直到几乎迎面撞上,罗衣少女才本能后退一步。
王息常年习武,抬手扶住她身侧的花树枝干,拦住了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直白打量她,“女郎瑰姿艳逸、不可胜赞,令王某心折,不知女郎父兄是何许人?姓甚名谁?”
少女修眉微蹙,美得不可攀折。
可此时此刻,只要他稍稍伸手,便可轻易撷下这朵娇花。
“我是谁?”罗衣女郎这才抬起脸来,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诮,轻慢地瞧着他,“哪里来的杂碎东西,也配问我的名讳?”
饶是王息中意她,也不由大为惊异。
他从未见过如此骄矜放肆的女郎,尤其是,敢对他如此跋扈无礼的女郎。
罗棠棣眸中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她还没开始寻思怎么报仇,王息自己就一头撞了上来,那可别怪她不客气。扫视四周一眼,果然在宫墙下瞧见了一行侍卫,罗棠棣当即使唤了起来。
“来人!将这登徒浪子给我拖下去杖责八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宫里的禁卫不认识王息,但大都知道罗棠棣。
没办法,谁叫她实在受天家宠爱,皇宫几乎成了她半个家。平日里又极其招摇造作,从来不知迂回,在宫中闹了不知道多少事。
便是一听这语气,便知是东阳县主,万万得罪不得的东阳县主!
披甲持刀的禁卫齐齐上前,气势迫人地拦在了罗棠棣身前,肃声呵斥道:“禁宫之中,谁敢放肆!”
禁军镇守中央,不但英姿勃勃,更兼鹰视狼顾。若是寻常文官,别说是被呵斥,就是被禁军怀疑地盯上一眼,都忍不住要两股战战。
但王息镇守荆州数年,可不是什么软脚虾。
王息的视线径直越过禁卫,紧紧落在罗棠棣身上,眼底兴味盎然。
这样倔强骄纵的性子,他喜欢。
“我听闻,罗契之的女儿养在天子膝下,崇出了一副恣意妄为的性子。”王息唇边泛起几丝笑意,信步向前,抬手就震开了横刀要来的禁卫,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应当就是你,对否?”
男人周身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高大的身量挡住去路,眉眼凛然睥睨,仿佛蛰伏的虎豹。即便是建康最风雅时兴的衣衫和熏香,也不能掩盖掉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蓄势待发时的煞气。
王息俯视着罗棠棣,看着她面色渐渐泛白,求助般看向身侧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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