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欢愣了一下。
不、不是？
她是在试探着套柳庭风的话，想弄清楚这诡异魔气的底细，可绝不是想得到这样一句理直气壮的回答！
魔气出自血月岭，很自豪吗？
就算引以为傲，回家说说就算了，眼下他们是在秦楚的秘境里，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平白给正道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围攻血月岭？
反派不怕麻烦是一回事，主动招惹天下修士的仇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柳庭风此举，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柳慈？”万欢甚至怀疑现在是柳慈回来了。
柳庭风瞥了她一眼。
目光依旧淡淡的，仔细看，还含着一丝丝不满。
哦，还是柳庭风。
虽然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
万欢压下心底的不满，敛了敛神色，只微微一笑，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也顾不得什么以后了，现在伏魔阵转为诛仙阵，动用灵力，会被阵法诛杀。可若不动，这
诛仙阵要等到什么时候停？
他们总不能就这么束手无策地干等着。
柳庭风却道：“诛仙阵不会这么快启动，应该是外面的人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便见秘境入口轰然大开，原本平静无波的翡翠潭水面，翻起层层巨浪，连秘境里的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
什么情况？
潭水猛地向上喷涌而出，如一条奔腾的银河，冲向秘境入口。
柳庭风目光一闪：“出去看看。”
“正有此意。”万欢握住柳庭风的手，顺着“银河”而上，毫不费劲出了秘境。
“你们出来做什么？”
秦楚见了他们，咬牙憋出一句，倒不是他不想再将人收回秘境，只是他现在实在无暇分心顾及他们。
万欢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乌泱泱的百姓和修士聚集，再看看头顶那道横在他们和阵法之间的“银河”，当即便明白了秦楚做了什么好事。
万欢心情复杂，忍不住嘲讽道：“看你做的蠢事，伏魔转为诛仙，就这么迫不及待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大阵转动，阵盘峥峥作响，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诛杀之力正在慢慢凝聚，可秦楚竟想凭着翡翠秘境的力量，硬扛这诛仙之威。
设定上不是说秦楚虽热血天真，却绝不是榆木脑袋，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吗
眼下这般举动，分明是知不可为而为之。
愚蠢得无可救药！
秦楚施法的手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满是执拗，不见害怕：“若不动手，城中所剩百姓和修士，已经不到两成了。”
柳庭风淡淡开口：“只要你没撑住，他们还是会死。”
秦楚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涩却坚定的笑：“我知道，但我会死在他们前面。”
“我会死在他前面。”金光一闪，是将两个百姓带到此地的明心，她转身祭出佛光交织的结界，叠加在秦楚的“银河”之上，为其添了一层庇护。
“师姐，我同你一起！”云水见状，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施法，上前与明心并肩，共同支撑结界。
“我也来！”人群中，有修士站了出来。
“既如此，算我一个。”
“算上我！我辈修道，若不能护佑苍生，又有何颜面被他们尊称一声仙人！”
“还有我!”
“我来！”
越来越多的修士站了出来，或提供灵力或提供法宝，一层层、一道道，将这片天地庇佑在结界内，一时间，竟也有了与诛仙阵抗衡的底气。
万欢望着头顶那片流光溢彩的法阵，心神微动，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混蛋玩意，他们在拿命争取时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大长老呵斥着，拽了一下她的手臂，又拍了一下柳庭风的肩膀。
万欢回过神，正要说什么，却见柳庭风点了一下头，语气恭敬道：“前辈教训得是。”
万欢：“……”
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刚才还一副冷漠无情、事不关己，恨不得看着大家一起死的模样，这会又演什么呢？
啊，红耳到底去哪了！
看着柳庭风居然真的去帮忙清除魔气，万欢脑中闪过十四说过的一句话——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万欢短促地嗤笑一声，压下复杂情绪，转头也去救人。
她想清楚了，一旦秦楚撑不住，庇护的结界一破，她便立即停手，不运转丝毫灵力，任诛仙阵爱诛谁就诛谁，反正她不管。
她已经够善良了，作为一个反派再像这般心慈手软下去，迟早会倒霉。
“来了，大家小心。”大长老喊了一声。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伏魔阵已然彻底完成转化，诛仙阵已成。
大阵之下，磅礴灵气凝结成成千上万柄仙剑。
仙剑高悬于半空，原本还均匀分布着，在察觉到下方有灵力运转的区域后，所有仙剑齐齐震颤，剑锋齐齐对准了这片灵气汇聚之地。
下一秒，千万柄仙剑携着雷霆之势，轰然落下！
轰！
嘭!
仅仅一击，佛光之上的数十层防护瞬间崩碎。
啊——
一批修士被灵力反噬，口吐鲜血摔飞出去。
然而，仙剑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弱，微微一滞后，带着更盛的威力，再度下落。
刚在万欢帮忙下清除干净魔气的几位修士，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冲上前去，填补防护的空缺。
“大家坚持住！”有人高声呐喊，声音里满是决绝。
明心和云水见状，同时一咬手指，弹灵血入结界，结界佛光更盛。
轰！
仙剑狠狠砸在结界上，灵力剧烈对撞，佛光迸发，金色光线刺眼，让人睁不开眼。
“看，仙剑停住了！”有人惊呼。
有人欢呼：“大师能拦下来！”
这就拦下了？
万欢也有点意外，毕竟，听柳庭风的话音，这诛仙阵非同小可，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挡下？
她一边继续救人，一边下意识地想向柳庭风投去询问的目光，可目光还没落下，便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嘭！
明心和云水共同支撑的结界在和仙剑短暂对峙几息后，终究还是没能扛住，碎了。
佛光散落，明心和云水双双当场吐血陷入昏迷。
诛仙阵依旧强势运转，而此刻大阵之下，还有希望阻拦的只剩秦楚的迢迢银河。
“秦楚，你可以吗？”大长老着急又担心，“尽力而为，不要因小……”
因小……失大吗？
大长老猛地一顿，拈着胡须的手一用力，扯断了一根白须，他浑身一个激灵，飞快改口道：“不要硬抗，实在不行，换老子来！”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万欢嘴角一扯，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
因小失大？
普通百姓、寻常修士，是小？
宗门天骄、气运之子，是大？
对吗？
“我还可以！”秦楚压根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一幕，他紧紧咬着牙，拼尽全力操控银河，试图以水消融仙剑的锋芒。
但大阵并没有因为秦楚是气运之子停止半分运转，反而因为银河不依不饶的顽强阻拦，千万仙剑纷纷聚拢，迅速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诛仙剑，威势看着比之前更盛数倍。
正在救人的柳庭风缓缓抬头，负手而立，叹息道：“诛仙剑，秦楚拦不住了。”
巨大诛仙剑高悬于空，剑尖直指秦楚。
大长老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急切喊道：“秦楚，快收手，我们另想办法！”
“来不及了。”秦楚低声说了一句，并指一点眉心，高声大喝，“开！”
哗——
源源不断的虞泉之水，从翡翠潭秘境里急速飞出，聚到秦楚身前，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浅蓝色水球。
浅蓝色的巨大水球和仙剑在前，显得高空中秦楚的身影，渺小又孤勇。
诛仙剑一点点突破水球的防御，秦楚忽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下方。
万欢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秦楚这一眼，是在看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在看某一个特定的人。
但她清楚地看到，秦楚转过头去，面向诛仙剑前，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怎么说呢……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倒有坦然赴死的意思。
万欢忽然意识到，秦楚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纵然他是男主，是气运之子，可这一次，没有意外，是真的要死了。
说起来，这伏魔诛仙阵，是柳庭风的手笔，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男主和大反派的争斗。
而她，还是没能杀了秦楚为自己和五长老报仇。
大长老惊慌急切大喊：“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