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娇_白毛浮绿【完结】(27)

  他看着她,竟然有些语塞。

  停了好几息,才开口:“你想学什么?”

  鄢雨舟愣愣地望着他,眼眶里还含着泪,声音轻的梦呓一般:“先生……”

  “不要高兴得太早。”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忤逆。“我会比你学琴时更加严厉。”

  又说:“半个月为限,这半个月,你若是受不了我的严厉,你可以随时喊停。只要你喊停,我就会停下来。”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道:“但是这也意味着你拒绝了我,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到那时候,也请你按照约定离开,不要再回来。”

  他沉声道:“蔻蔻,到时候任你哭,任你求,我都不会再对你心软,明白了吗?”

  男人的口气太过严肃,鄢雨舟也忍不住正襟危坐,认真点头:“明白了先生。”

  又问:“可如果,半个月我没有喊停呢?”

  他看着她,目光里涌动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果这半个月你都没有喊停,那我答应,今后,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会一直都是你的管师。”

  这个诱惑太大了。

  只要撑过半个月,他就会一直陪着自己吗?鄢雨舟慼觉有些头晕目眩,就像是做梦一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再想想了?”他问。

  鄢雨舟看着他,他就站在不远处,呼吸均匀而规律,她的呼吸也被带动的慢慢平静下来。

  他是强硬的,可也是温柔的,哪怕是做他的人,他也给了半个月随时喊停的机会。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只要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他就不会伤害她。

  “我接受,先生。”

  男人点了一下头,起身,理了理袍子,低头时看到胸口片洇湿的水渍,那是她的眼泪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侧目:“你具体想学什么?”

  鄢雨舟摇头,“我现在还没想好,我可以,晚点再答复先生吗?”

  他嗯了一声,手背在背后。

  她又忍不住问:“不需要签契约吗?”

  “不用。”他淡淡回,“我说过,在我这里,你可以随时毁棋。”

  那句话落下来,鄢雨舟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口涌上来,一直攀升到眼眶,鼻子发酸,又要落泪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将那股潮湿的泪意憋了回去,仰起头问:“先生,我需要……”

  “不需要。”他道,“除了教习你功课之外,我不会对你做其他事情。”

  鄢雨舟点头,心中的暖意一圈圈的散开,身体都仿佛没有那么冷了。

  他问:“用过晚膳了吗?”

  鄢雨舟摇了摇头。

  “那走吧,先去吃饭。”

  鄢雨舟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身上他的衣袍挂在架子上,双臂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不太敢看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他没有回头,却朝身后伸出了一只手。

  宽大的掌心朝上,向她递过来。

  鄢雨舟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

  不再犹豫,往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中。

  他的手指收拢,将她的手整个裹住,然后他拉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膳很简单,不过鄢雨舟还是吃得异常满足,这几个月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愤懑委屈,都随着这一顿饭烟消云散。

  她放下碗筷,问他:“先生,我吃完饭了,我们要做什么?”

  他不答,只问:“今晚你要回去吗?”

  鄢雨舟呆了呆。

  耳根发烫,指尖也不自觉地蜷起来,鄢雨舟垂眸,抠着手腕上那只镯子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回答。”

  鄢雨舟道:“我……家里人以为我去了鸣渊寺,我来这里,嫂嫂知道,她会替我保密的。”

  “我这几天……都可以不回去。”

  最后几个字,声如蚊呐。

  他点了一下头,站起来,问:“吃好了吗?”

  她立刻跟着站起来:“嗯,吃好了。”

  “那走吧。”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她愣了一下,快步追上他的背影:“先生,去哪里呀?”

  他脚步不停。

  还是那间暗室,此刻点了烛台,将整件屋子照的昏黄。

  鄢雨舟走进去,便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似乎知道她怕冷,已经命人提前燃好了炭火。

  “坐过去。”他道。

  鄢雨舟依言坐过去,还是她之前练琴的位置,那盏绕梁此刻静静垂放台面上。

  他在她身后站定,鄢雨舟能够慼受到他身上镀过来的热意,她脸红着,有些不自在的抬头。

  墙面上是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风一吹,烛火跳一下,他们的影子也跟着轻轻跳动一下。

  “还记得《凤求凰》怎么弹吗?”他道。

  鄢雨舟明白了,今日是校检。

  她心中很安定,并没有说话,双手按琴,记忆里,他教她学琴的点点滴滴随着琴声纷至沓来。

  一幕又一幕。

  鄢雨舟眼中酸涩,斗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先生,我的琴声终于有了琴意。

  可我的琴意,是我对你的恋慕之情,你听懂了吗?

  一阵萧声合进来。

  清越悠远,如清风穿林。

  鄢雨舟顿住,琴声戛然而止,眼睛倏然睁大。

  她循声转头,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手中横握一柄青竹短箫。

  她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击溃。

  他短暂移开唇,低声:“专心。”

  她不敢不从,忍着满腹疑问与翻涌的心绪,重新落指。

  琴声再次流出,箫声紧随其后,彼此交缠、追逐、呼应。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鄢雨舟豁的站起来,望着他,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她的心,从未跳得这样快过。

  “先生,那日花朝节上吹箫的是你,对吗?”

  发丝轻动,是他的手穿过,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指腹抹去她的泪水,道:“哭什么?”

  鄢雨舟摇头,泪水抛洒,执着的问:“先生,是你,对吗?”

  他“嗯”了一声。

  鄢雨舟怔在原地。

  他转身走到一旁,她小步跟上,他已拿起书卷,垂目看着,过了一会抬头,“怎么?”

  鄢雨舟用手背胡乱抹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哽咽:“为什么要去?”

  他继续看书,声音淡淡:“花朝节对你很重要,作为你的琴师,我自然要去。”

  因为这句话,鄢雨舟的眼泪愈发汹涌,她吸了一下鼻子,手指捏着衣袖攥紧,难以言喻的情绪再度袭来。

  “我那日……弹得并不好。”

  那日上台前,前一位弹奏的是孙家那位以琴闻名的嫡女,一曲惊艳四座,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她险些在台上弹错指法,几乎要撑不下去时,那段箫声合进来。

  带着她,一点一点,把她从慌乱中拉了回来,抚平她的焦躁,安慰她的胆怯,托着她,稳稳弹完了整支曲子。

  他为了她,在那样众目睽睽的场合,开口奏箫。

  “先生,你……”

  她很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出入那样的场合,为何能当众奏箫,为何能得到绕梁,为何能找来那么多的澄心堂纸。

  可是话到嘴边,鄢雨舟忽然觉得,好像不重要了。

  只要他是她的先生,就够了。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道:“我曾有幸为皇后献过琴,与太子也有些熟悉。”

  他指尖顿了一下,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无奈叹了一下,“别哭了。”

  她用力点头,用手背擦泪。

  他又道:“不过那日你确实弹得难听。”

  她一愣。

  “棋倒是不错。”他评价,“那日萧家女被你气哭了,你倒是很会学以致用。”

  鄢雨舟破涕为笑。

  “我是您教的,自然有先生的影子。”

  他僵了一下。

  忽然想起那日花朝节后,有人问他,他当时回的,也是同一句话。

  他沉默了一瞬,将心中涟漪抚平,继续观书,道:“那一手棋,只能用一次,下次再教你别的。”

  鄢雨舟眼睛再次发胀,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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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晚间, 下起大雨。

  屏风里,水声响起,是他踏入了水池。

  还是那间寝室, 除了书, 没有其他装饰。

  鄢雨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做什么, 定了定神,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本棋谱来读。

  可实际上,她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耳边全是浴房里传来的水声,夹杂着自已的心跳, 不断敲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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