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娇_白毛浮绿【完结】(29)

  鄢雨舟慢吞吞从榻上下来,雪白的脚背在地上蹭了一下,而后才踮起脚尖,将昨日挂的衣衫取下,指尖灵活地绕过系带。

  用过早膳之后,她问:“先生,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他并不回答,见她好了,才拿了卷书出去,身后脚步声踢踢踏踏,是她拎着裙子小跑过来了。

  声音清脆,带着朝气。

  他再侧目时,她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鼻尖上沁着细小汗珠,在日光下晶莹剔透,像是刚从草叶尖上滚落的露水。

  两个人的袖子偶尔撞在一起,又轻轻分开,他今日是一身灰袍,衣袖也是灰色的,她则是彩色裙裾,袖子上绣着细碎的花枝。

  几次不经意的触碰,仿佛将一点颜色蹭到了他的袖口上,变得明艳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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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他收回目光, 道:“在你没有想好学什么之前,我不会安排你做任何事。”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做任何事?”

  “可以。但是不要去前厅和地下场,其他地方你可以随意活动。”

  又道:“离开院子要戴面具。”

  两人已经到了暗室, 他坐下来看书, 没过多久, 听到她在门口小声问:“先生, 那是你养的花吗?”

  他侧目,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院中那株海棠,嗯了一声。

  “那我可以养它吗?”她问。

  “可以。”他答。

  他翻了一页书。还没等看完那几行字,又听到她的声音,蹲在院子里, 带着惊奇:“先生,那株海棠旁边冒了个新芽!”

  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她跑进来, 脸上还带着方才的兴奋, 道:“先生, 那株海棠旁边……”

  “我听到了。”他打断。

  她顿了一下,讪讪收了声,又问:“那我可以把它移到小盆里养着吗?”

  “随你。”

  “这里有工具吗?铲子什么的……”她的眼睛亮闪闪的说, “我以前跟府里的花匠学过怎么养护花, 家里的牡丹都是我照料的。”

  他抬眼看她一眼, 道:“你去找静心要工具, 他会给你。”

  “静心是谁?”

  他道:“就是一直在门口的那个侍从, 你见过他。”

  她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动静。

  是铲子入土的声响,夹杂着她小声的自言自语。

  他继续看书。快到晌午的时候, 她走了进来。

  一阵轻甜的香气先于她的脚步飘了过来,像是蜜桃,甜而不腻。

  他微微侧目,看到她不知何时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小花盆。

  盆里那株绿色的嫩芽已经有两指长,叶片舒展开来,嫩生生的,透着光。

  “先生,您经常看书,我听人说,看点绿色的东西会对眼睛好。”

  她把花盆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把这个摆在这里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的砚台往旁边推远了一些。

  她立刻将花盆放了上去,不大不小,正好补了那个缺。

  她又跑出去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显得很是欢快。

  他低头继续看书,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抬起,落在那只小盆上。

  冷寂的台面上,那抹绿色显得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侍从站在门口,低声道:“公子,要不要提醒鄢姑娘,这花得晒太阳,若是长久放在屋子里,会长不大。”

  “不必。”他移开目光,重新落于书卷上。

  侍从点头,又道:“方才鄢姑娘说,想把那株大的海棠也挖出来,放到您的卧房里去,需要属下去劝阻吗?”

  “随她去。”他翻了一页书。

  侍从点头,顿了顿,补了一句:“鄢姑娘还说,您院子里太空了,她等会儿想去买些花种撒在院子里,问可不可以。”

  “随她去。”他还是那句。

  侍从依言告退,男人忽然道:“以后她想做什么就依她,不必再禀我。”

  侍从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鄢雨舟雷厉风行,用过午膳便精挑细选了一批花种回来,每个季节都有,交替开放,这样每一季都有花赏。

  等她回到明月楼的时候,已经黄昏十分,走到近院子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

  那是一个女子,脸上戴着一张麂鹿面具,细窄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的衣裙非常轻薄,走动间两条修长的腿在衣料的缝隙间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你为什么戴着这个面具?”那女子问,“你是十三公子的人吗?”

  鄢雨舟愣了一下:“什么?”

  那女子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的白兔面具上流连,“你不知道吗,白兔,是十三公子的专属,只有他的女人,才配戴。”

  鄢雨舟怔怔。

  原来这面具是这个意思?

  鄢雨舟不由想起第一次去地下场时,她在一排面具里选中了这一个。

  他当时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要做这个选择。

  原来,他讶异的是这个,鄢雨舟脸颊微微发烫。

  女子又道:“你是吗?”

  鄢雨舟刚要摇头,那女子笑了一下,“真是难得,十三公子竟然动了春心。”

  鄢雨舟心中微微一跳,下意识问:“他以前没收过吗?”

  “你不知道?”女子讶异,然后摇头,“他从来只收契人,而且审核标准极为苛刻,基本没几个符合,从不收女人。”

  说着,忽然促狭一笑,凑近了一些,在鄢雨舟耳边问。

  “哎,我问你,你跟我说实话,十三公子的活儿到底怎么样?”

  “蔻蔻。”

  熟悉的声线响在背后,鄢雨舟做贼心虚般地浑身一耸。

  那女子见状,笑容款款地朝她身后那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黑色的靴子踩着她的影子:“她问你什么了?”

  鄢雨舟的脸颊已经红得不像话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她转过身。

  “……没问什么。”

  头顶沉默了片刻说:“又对我说谎了,是吗?”

  鄢雨舟意识到自已又在咬唇,每次她撒谎,都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而每一次,都会被他看穿。

  她赶紧将嘴唇松开。

  那些露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她垂下眼,指尖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央求:“先生,我可以晚上再告诉你吗?”

  “晚上上榻前告诉我。”他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回了暗室。

  用过晚膳后,鄢雨舟准备去沐浴,男人的声音从书案前响起:“我在等你开口,蔻蔻。”

  鄢雨舟背脊微僵,指尖在袖子上绞了又绞。

  “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上榻。”男人道。

  鄢雨舟闭眼:“我说,先生。”

  男人挑了挑眉。

  鄢雨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走到她身边。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将那句话说完了。

  而后飞快退开半步,低着头,耳尖红透。

  他沉默了一息,问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她小声道。

  她没有说谎,她与先生,本来也没做过那种事情。

  “你就用这幅表情说你不知道?”

  鄢雨舟感觉,他似乎叹了口气。

  她有些窘迫地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不太明白:“这样回答不对吗?”

  男人无奈:“你这样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岂不是在告诉那人,我外强中干?”

  鄢雨舟还没反应过来“外强中干”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站起身了,换了个话题:“你晚上没用多少,要不要小厨房给你准备宵夜。”

  “先生饿了吗?”她道。

  男人道:“还行。”

  鄢雨舟道:“那我可以去小厨房看看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一下头,径自去沐浴。

  沐浴出来,发现她还没回来,他重新坐回书案前,侧目时,余光扫到墙角那株被她用大盆栽好的海棠。

  花朵依旧鲜艳,枝叶舒展,生机勃勃,和整个冷寂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更漏响了两声,他看向空荡荡的房间,放下书卷,正准备起身出门,门恰好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走进来,清甜的蜜桃香里夹杂了一点糯米的香甜。

  一碟雪片糕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细细地撒了糖霜,每一片都透着用心。

  原来她是去做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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