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二十年_又栀【完结】(111)

  李行弱最后看向庄炟:“你也留在营地。”

  庄炟点头:“是。”

  她明白李行弱的意思,后方得留几个可信的人,万一有变故,得有人能顶上去,应对突发情况。

  李行弱收回目光,最后宣道:“营地将佐只留五人,其余全部随我出战,往大营接管全军。待佯攻得手,我便率主力直插谷口,接应耶律将军突围。”

  “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点到的人马在营外列队。军令如山,谁敢延误,立斩不赦。都明白了?”

  将官们拱手,一时间帐中满是“遵令”之声。

  令箭分完,领到差事的将官们鱼贯而出。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热浪。

  帐子里最后剩下庄炟、张管家、两个仆役,还有杜缘和澄空。

  澄空往前蹭了一步:“我也可以去……”

  李行弱拍拍她脑袋,笑道:“人马足够了。你年纪小,这次就和杜缘留在营地。”

  她转向张管家:“张管家,备好两日后的饭食,等我们回来吃。”

  张管家躬身:“是。”

  杜缘表情无奈,就撂下四个字:“自己保重。”

  李行弱唇角弯了弯:“我还等着你解毒,岂会有事,把心放回肚子里。”

  事情交代完,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还能趁机歇口气。

  她走回主位,刚要坐下,发现庄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在上头,四仰八叉地睡了。

  李行弱站在那儿,眯眼看了片刻。

  帐外有风,吹得帐帘微微颤抖。不远处大军正在集结,不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

  她没叫醒庄炟,只在一旁的胡床上坐下,将就着养会儿神。

  作者有话说:

  跟我妈跑了半个城才回来,赶紧更新。

  第87章

  天渐渐黑透了。

  营地点了火把, 却没有生火造饭的工夫了。将士们趁着集合前的空隙,匆匆秣饱战马,自己啃了几口干粮, 便飞快整队,在夜色掩护下朝着葫芦谷方向疾行。

  距葫芦谷还有三十里处时, 人马按照计划分头行事。

  星光月夜下,李行弱带着主力一路向南,抵达高希夷驻扎在方南的中军大营时, 已经是下半夜。

  远远看去, 地上营帐星火点点,里头却一片死寂, 弥漫着颓丧萎靡的气息。。

  辕门前,守卫的营兵东倒西歪, 马蹄声到了跟前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摸兵器。

  李行弱勒住马, 身边的王副将扬声喝道:“休要冒犯!大行台奉命接手边南驻军,速去禀告你们将军!”

  看他们手忙脚乱, 慌成一团,李行弱皱起眉:“散漫消极至此……怎么!仗不打了?不想回去了?”

  她冷眼扫过一张张愁眉苦脸的脸:“高希夷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没人敢应声。

  她懒得再等, 一甩马鞭,催马进了营地。

  中军帐前的亲兵见了她,脸色齐刷刷一变,慌忙行礼。但是要赶去报信, 是来不及了。

  李行弱跳下马,左右为她掀起帐帘,她大步跨入。

  大帐里烛火幽暗,只高希夷一人坐在案后。他面色苍白, 眼眶深凹,一看就是没怎么合眼。

  乍然见了李行弱,他猛地起身,眼里有惊有惧,活像是见了鬼:“你回来了!”

  “怎么,高将军不希望我回来?”

  李行弱在左右簇拥下站定,目光刺向他:“我若不回,高将军打算如何向南境百姓交差?”

  高希夷盯着她,嘴唇动了动。

  李行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能力不足,贸然出兵,致使大军陷伏,仍不撤兵。高希夷,你该当何罪!”

  帐中温度骤降。

  闻讯而来的将官涌进来,却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垂手站在两侧。

  高希夷的脸色沉下去:“胜败乃兵家常事。大行台问的罪,末将不认。”

  李行弱从副将手中接过文书,扬手一抖:“认不认都无关紧要。陛下有令,高希夷即刻交出大将军印,兵权移交于我。高希夷及其副将、亲信,全部回朝听候发落。”

  高希夷看清她手上文书,印章、用纸、笔迹,无一作假。

  但他不接:“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一下子明白过来:“不对!你料到会有这一天,你早有准备!不然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拿到文书。”

  怒火烧红了眼眶,过往种种涌上心头,他的声音越说越高。

  “在北斗府,你自恃有几分天资,对我们这些世家子从不正眼相瞧。这么多年过去,我有了万千兵马,有了名望地位,你呢?你依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李行弱用怜悯的眼神乜着他:“我告诫过你们,战争不是儿戏。主帅每一次出兵,都要为将士的性命负责。你做不到,又不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我凭什么把身家性命托付给这样的庸才?”

  众目睽睽下,高希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要如何想是你的事,我没时间跟你揪扯。”她果断抬手,“拿下!”

  左右听命,立刻上来扭拿高希夷。高希夷的心腹亲信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剑,奔向高希夷身边。

  可李行弱身后的将士早得了吩咐,已在暗中锁定了每一个人的站位。因而他们比对方更快出剑。

  不大的营帐中,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住手!”高希夷喝道。

  他的剑就在手边,只要他肯,随时可以拔剑,把扭拿他的人逼退。

  但他没有。

  他昂首站在原地,以睥睨的姿态逼视李行弱,仿佛只要他这样就能对抗住来自昔日上官的威势。

  然而他的抗议在李行弱看来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笑。

  可他的目光撞上李行弱的眼睛,里面什么都看不到。愤怒和威胁都没有,甚至没把他当回事。

  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呵斥都要让他难堪。

  “还不拿下,”李行弱不耐烦道,“是在等我动手?”

  左右不再犹豫,几把剑架上高希夷的脖子,把他的胳膊拧压到身后。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喧嚷声,接着帐帘一掀,高廉持着剑,气喘吁吁闯进来。

  “大行台?父亲?”

  看到父亲被刀剑加身,本能让他举起剑,将刃尖对准了李行弱。

  李行弱淡淡道:“你的一招一式,我已经无比熟悉,你杀不了我,别白费力气。”

  高廉的手抖了起来。

  不得不说,剿灭流寇那一战的果断杀伐,让这个传闻中的将军更加具象。她是高可擎日的巨峰,他们这些细流,如何也越不过高山去。

  此刻他切身体会到,有的人光是往那一站,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但他还是坚持把剑指着李行弱:“我不会退的。就算杀不了你,我也可以和父亲同死。”

  李行弱终于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她挑眉:“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是年轻人,能力不足的时候,有个词叫‘蛰伏’,明白吗?”

  “高廉!”高希夷吼道,“你一个无知小儿懂什么。”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再对峙下去,李行弱一旦出手,他儿子只有死路一条。

  他皱眉盯着高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剑收起来。”

  高廉额上沁出了汗,手里的剑越来越低。

  “把他们父子收押起来。”

  李行弱一声令下,左右立刻将两人捆了,推出帐外。

  帐帘落下,李行弱看向大帐剩下的人,无视他们的脸色,径直道:“战况如何,如实报来。”

  她的目光在一个中年将领脸上定住。

  那人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耶律将军三面受敌,目前陷在葫芦谷,粮草已断两日。我军主力共计一万七千人,伤亡已有三千余人。”

  “伪朝大军和周边小国联手,步骑合计约二万余人,分三面围困谷中。他们的主力扎营在前面的丘陵前,但凡我军出营,立刻就能察觉。怕是大行台来时,他们已经知晓动静。”

  “粮草还能撑多久?”李行弱问道。

  “征集的粮草本就不多……最多撑到后日。”

  李行弱:“主将是谁?”

  “术率容光。”

  李行弱听着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但旁边一个卤簿来的官员却脸色微变,提醒道:“大行台切莫轻敌。此人是伪朝近年的后起之秀,年仅二十七,行事狠辣歹毒,是伪朝深受重视的悍将一员。”

  话刚说完,帐外突然沸反盈天。

  李行弱霍然转身,掀帘而出。

  营地东南角,火光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笼罩着夜空,浓烟滚滚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呼。

  “不好!”身后的一员将领骇然失色,“那里囤积的是我军粮草。”

  粮草就是将士的命。

  此情此景,明显是伪朝军队趁夜偷袭,想要趁乱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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