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二十年_又栀【完结】(66)

  李行弱:“再过几日。”

  南境水患还没下文,边境的战事更是不清不楚。城里看不到流民踪影,实情究竟如何,她得亲眼看一看,才能做进一步打算。

  吃完了午食,一行人从食店出来,又走回了府衙。

  李行弱还有事和韩复岑商议,便打发宋歧和韩昭阳先行回去安排驿馆,她稍后会直接过去下榻。

  待与韩复岑议定后续诸事,日头已经西斜。

  李行弱被送出府衙时,却见韩昭阳还候在衙门前,并未离去。

  她不禁挑眉:“不是让你回去了么,怎么还在?”

  韩昭阳拱手:“行营已经布置妥了。下官是特地带了马车过来,接您过去的。”

  李行弱才发现他换过衣裳,一身云纹宽袖素罗深衣,腰间佩了一组青玉,看上去悒郁的人倒是添了些文气。

  这个儿子向来寡言,但他的沉默,更像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卑怯。

  李行弱看他一眼,撩袍登上马车。

  回了驿馆,张管事等人也已从韩家回来,正和崔都督、驿丞在门前候着。

  李行弱进了洒扫洁净的正屋,见韩昭阳要退下,出声唤道:“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用饭吧。”

  韩昭阳一怔,迟疑片刻,才低声道:“是。”

  晚上准备的菜式简单,一盆炖猪骨,一盆鲜鱼热汤,几样时蔬,配上十几个蒸饼。

  张管事布好菜,便给伏维则使了眼色。两人退了出去,屋内顿时只剩母子二人对坐。

  烛火跳着,映着饭菜的腾腾热气。

  “坐下吃啊,看我就看饱了?”李行弱抓过一个蒸饼,一口就咬了半个下来。

  韩昭阳还是头一回见她私下里的吃相,有些诧异。

  对于他的惊讶,李行弱只当没看见,一边掰着饼,一边随口问起他这一路的见闻。

  韩昭阳都一一答了,答得简短,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李行弱歪头瞧了他一会儿,笑道:“这回在山寨,你做得不差。虽中途遇了挫折,也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

  韩昭阳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眼睛垂得更低了。

  李行弱问:“让你搬运尸体,害怕吗?”

  韩昭阳嗫嚅着:“……还好。”

  “怎么会不怕呢。”

  李行弱摇了摇头:“我加入义军时,兵员不足,每个人都要兼做后勤辅兵,帮忙清理战场,掩埋尸首。一个人至少要扛五十具尸体,还得挖掘葬坑……一天下来,浑身肿痛,累到倒地就睡,根本吃不下一粒粮米。那时候就想,没有了战事,就不用再死人,自然也不需要再埋人了。”

  李行弱眼里一片平静,却又好像有了波澜:“你看,害怕是人之常情。把心里的恐惧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韩昭阳对上她的视线,又急忙别开:“下官惶恐。”

  他的话很少,在她面前更是小心。

  李行弱实在想象不出,韩鹤徵到底怎么做,才能把孩子养成这样。

  韩昭阳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大行台不恨我么?”

  年轻人盯着眼前的汤碗,面色在烛光下白得异样。

  李行弱顿住筷子,觉得莫名:“为什么恨你?”

  韩昭阳道:“父亲用我和长姐牵制您。从前我们无关紧要,如今……不过是您功业上的一个污点而已。”

  李行弱脸上的笑僵住:“你们是我选择生的孩子,不是吗?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从未否认过,你们是我的骨血。”

  她又道:“还有,我不喜欢污点这个说法。有谁说你是污点,就跟他打一架。打赢了让他闭嘴,打输了说明你自己还立不起来。”

  韩昭阳蓦地抬起头。

  眼里卖刹那间涌起太多东西,是茫然、惶惑、不敢置信……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委屈。

  他迷茫了一瞬,再次低下头去。

  “不说了,吃饭吃饭,”李行弱像是在对自己嘀咕,“想那么多做什么?你一个二十岁的人,正是大好年华。”

  这孩子心里压着的石头,比她想的还要重。

  这么一想,又确实是自己当年没有做好安排。

  她在公事上投入太多精力,以致于忘了给两个孩子铺陈前路。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手指捻着垂在肩头的发辫,不知不觉就想起了母亲穆夫人。

  穆夫人是怎么养孩子来着?

  穆夫人虽然时不时糊涂,却总在清醒时,记得给她更多关爱。

  但穆夫人那套溺爱,她没做过,也做不来。

  “唉,养孩子头疼。”

  临到要养孩子了,孩子都大了,早过了要她照拂的年纪。

  如今这孩子被养坏了,要扭转回来,简直比攻城拔寨都难。

  这还只是一个。

  还有韩飞镜没照过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格。

  ……算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睡觉更要紧。

  李行弱把被子一拉,蒙住了头。

  接下来几日,也没别的大事。

  最要紧的一桩,就是韩复岑已经派人押送袁盛去朝天城受审,然后把收押的前朝余孽推到市曹上斩首示众。

  斩首这日,李行弱没去监斩,只是站在人群中观刑。

  刽子手抡起鬼头刀,在百姓倒抽凉气声中,刀光落下,血溅三尺,几颗人头齐齐滚落在地。

  老万那颗头颅滚落出来时,眼睛还睁着,把伏维则唬得往后一跳。

  她拍着胸口,忿忿地说:“我们在他手里时,可没少受罪。最惨的还属那些流民,天天遭他们毒打……落得今日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

  僧侣进场诵经超度时,李行弱已经转身,带着谈治玉、伏维则离了刑场。

  “字画卖了多少?”她一面走,一面问。

  谈治玉回道:“算上那些首饰,统共三百三十两。”

  李行弱:“不错嘛,赚了不少。”

  “没办法,东家最大。”谈治玉语气里带着认命的调侃。卖身契都捏在她手里了,他只能努力做拉磨的驴了。

  他这么识时务,李行弱很是欣慰,接着问:“那我们如今手头现银共有多少?”

  谈治玉心里早就有一本账,张口即答:“二万二千三百七十两整。”

  这些日清点下来,废窑里的兵械和养在村里的骡马,都尽数归到高希夷手里。那些镇压收编的私兵部曲,也都由他充作了民夫役使。

  至于李行弱应得的那一份,都全数折成了现银。

  “竟有二万多两!”伏维则竖起两根手指,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么有赚头?”

  谈治玉:“可惜那些骡马品相普通,作价不高,否则还能更多得些。”

  李行弱问:“那你说,如今哪里能买到好马?”

  谈治玉:“我只知道西瀛的骏马体格雄健,耐力十足,多是从周边国家高价购买。至于境内,我这阵子也听闻一些,西南诸地如今是最大的马匹供给地。”

  西南供应马匹,李忠也提到过。

  李行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那明儿一早,我们去马市瞧瞧。”

  她得对比各地的马匹质量和市价,熟悉了行情,等回到龙城,再根据情况决定马匹供应数量。

  至于眼下,时候尚早,先去耶律将军府上走一趟。

  耶律烽今日恰好休沐,闲居在家,倒是没料到她会造访。

  “末将这府邸年久失修,不太入眼,让大行台见笑了。”

  他衣着简朴,居所也不奢华。怕李行弱不适,将人迎到前堂后,特地将平日不怎么用的锦席搬了出来。

  李行弱道:“是我这晚辈未递拜帖,便贸然前来,让老将军受扰了。”

  耶律烽:大行台言重了。末将闲居无事,只怕大行台不肯赏光。”

  李行弱让伏维则把见面礼送上。耶律烽谢过后,催促婢女速速上茶。

  李行弱在上首落了座,打量起来这间府邸的格局与陈设。

  南方为了通风防潮,会将窗户做得更宽大敞亮些,为了降温消暑,会在庭院开辟水池,种上许多竹木。同时,也因为竹木繁多,家具也多偏向竹木。

  至于用具,不似朝天的贵族,偏爱金玉琳琅。这里青瓷素器随处可见,更好清雅之风。

  作者有话说:

  腊八节会吃腊八粥吗?

  第52章

  在她打量的间隙, 婢女送来了两盏煎好的香茗。

  耶律烽道:“南地惯吃煎茶,不知大行台是否吃得惯?”

  李行弱单手托着青瓷茶盏,茶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长在北地, 虽然惯吃酪浆。但这煎出来的茶风味醇厚,也很对我胃口。”

  她品尝了一番, 放下茶盏,开口告知自己来意:“今日冒昧来访,一是为探望将军, 二来是初来乍到, 对南境多有不熟,想向老将军请教。”

  耶律烽:“大行台有事不妨直言, 末将必知无不言,请教万不敢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无cp  基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