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二十年_又栀【完结】(78)

  她道出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

  李行弱就算有疑虑,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如果像你说的,我中了毒,可为什么我从未感到不适。”

  妇人道:“经常杀人的人,身上会有常人嗅不到的血气。我嗅觉灵敏,能轻易嗅到你身上的血气。这不是普通医者能做到的。而你中的毒,是一种异域奇毒,它可以致人昏睡不醒,形同身死……”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不再往下说。

  但她说得够多了,每一句都在引导李行弱的身份,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李行弱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难道二十年前的那条毒蛇,也只是张道英用来掩饰下毒的幌子?

  一股杀意自心底升起。她唤道:“维则。”

  伏维则当即纵马上前,截断了妇人的去路。

  妇人没有半分惶急,只是道:“大行台不必如此防备草民。草民只是一介游医,能从病症推知您的身份,实属碰巧。”

  李行弱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你如果不知道我的过去,又如何能这般碰巧?”

  “是。”妇人扫了眼其他几人,“借一步说话。”

  李行弱抬了抬手,让其余人留在原地,自己随她走开了几十步。

  确认无人能窥听,妇人轻轻一揖:“听闻大行台离开朝天,滞留南境,草民即刻启程,奉祖父之命往南境来,寻您治病。不想方才随意一观,竟从病症认出了大行台。”

  “专程来为我治病?”看来是熟人。

  李行弱笑道:“如此说来,你知道二十年前的实情,知道我并非被过山峰所咬,而是遭人下毒?”

  妇人道:“草民杜缘。家中有一小叔,名唤杜蘅。二十年前,他是大行台身边的行军太医。”

  既是行军太医,那必是常伴左右的。李行弱也当然记得这个人:“当年就是他为我医治的蛇毒。”

  杜缘道:“草民的这个小叔贪心不足,为金银所惑,受张道英指使,不顾大敌当前,以过山峰为遮掩,暗中对您下了毒。后来他发现张道英想要灭口,仓皇逃回家中,将事情始末告知祖父后,因怕牵连族人,再度出逃,被人杀死途中。”

  李行弱猜到了蛇毒是张道英的阴谋,却没猜到她下的是异域奇毒。

  也就是说,张道英用这种毒,让她昏睡了二十年,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原来如此。”

  她默了默,竟没有多震惊,只是觉得世事弄人。

  “大行台可否让草民把一把脉?”杜缘行事不拘,也不问意愿,已伸出手,指尖搭上了李行弱的手腕。

  片刻后,李行弱问:“如何?”

  “毒素果真还在。”

  “这种毒叫什么?”她问。

  “译名过来,叫活死人。”

  李行弱失笑:“毒如其名,确实像一具活着的尸首。”

  “可有解法?”她又问。

  杜缘收回把脉的手,道:“它虽是异域来的毒,却是禁物,并不流通。也因为几乎无人使用,故而没人研制解药。中毒的人,五内如焚,痛苦难当,直至昏死。如果运气好,或许会再度苏醒,如果运气不好,便再也醒不来。”

  李行弱很好奇:“你从你小叔口中得知了这种毒,却没有真正见过,又如何能一眼断定我身上便是这种毒的?”

  杜缘:“草民那年七岁,因小叔铸下大错,独自踏上了去海外的路。用了十年时间,找到了这种毒的根源,潜心研制解药。”

  李行弱:“有解药了?”

  杜缘:“半解。”

  这个说法有意思。不是能解,也不是不能解。

  李行弱将手拢入袖中,不禁笑了起来:“当真有趣。”

  杜缘却忽然正色:“草民尚有一事不明,想向大行台请教。”

  李行弱乜她一眼:“你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年轻?”

  杜缘:“正是。”

  李行弱:“如果我说,有人以命换命,将她的阳寿换给了我,你会相信?”

  杜缘一点也不惊讶:“移灾替厄的巫祝之术。”

  “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李行弱将话题轻轻带回,“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杜缘:“这是杜家欠大行台的,更是欠天下人的。草民身为杜家后人,理应偿还长辈造下的业障,为大行台清除体内余毒。”

  李行弱眯眼:“你不会是要跟着我吧?”

  杜缘答得理所当然:“方便解毒和调理,草民要跟着。”

  李行弱:“……”

  前些日子还苦于身边没有人手,这出门一趟,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伏维则起初听说杜缘要跟着时,是满脸不情愿,但一听说她是为李行弱治病的,便闭了嘴。

  她道:“跟着也行。不过我们可没多余的马给你骑。”

  杜缘道:“我的马只是让人偷了。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伏维则:“你最好是真的能治好府主,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杜缘:“我的医术称第二,就没人称第一。另外,你们似乎比我更缺钱。”

  伏维则:“真是一点不谦虚。”

  杜缘:“实话实说。”

  伏维则别过脸:“有句话先说在前头,我们路上都吃干粮,你未必吃得惯。”

  “我会做饭。”

  “……”那当她没说。

  走了大半日,渐渐远离人烟,爬上连绵起伏的丘陵时。众人腹中空空,连拌嘴的力气也耗尽了。

  “下马休息吧。”李行弱让她们准备吃食,自己拿着舆图向高处走去。

  杜缘从锦歌马背上下来,默不作声跟上。她朝李行弱手中的舆图看了看:“在找矿?”

  这些人怎么就能一个比一个聪明呢。

  李行弱:“何以见得?”

  杜缘:“随便猜的。”

  “……今日再走十五里。”李行弱收起舆图,刚转身,草丛里忽地窜出一道灰影。

  “是兔子!”伏维则往腰间摸刀。

  锦歌已经挽弓搭箭,几乎没怎么瞄,一箭射了出去,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地。

  “好箭法!”伏维则赞了一声,正要去捡,澄空抢先一步拎了回来。

  伏维则接过兔子掂了掂:“够咱们饱餐一顿了。”

  锦歌道:“往东三十步,有一条小溪。”

  “行,我来收拾。”

  伏维则拎着兔子走向走到溪边,手法利落地剥皮开腹,片刻后提着光溜溜的兔肉回来了。

  澄空早已乖巧地生好了火,蒸饼也烤上了。

  伏维则晃着兔肉问:“这要怎么做?”

  杜缘道:“我来做。”

  伏维则将信将疑:“你不是给人治病的吗?真会做菜?”

  杜缘从背囊取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样晒干的香料和草叶:“经常炮制药材,自然也研究出了几样药膳。”

  她接过兔肉,用树枝穿好,撒上细盐,还有碾碎的香叶,并不急着上火烤,而是取出一个小皮囊,往肉上淋了些油:“这是胡椒油,用来祛腥提味的。”

  杜缘穿好了肉,一边转动树枝,一边道:“火候不能急,外脆里嫩,才不浪费食材。”

  李行弱挨过来坐下,看她烤肉的手法,和所用香料,不禁咋舌:“准备得挺周全。”

  医术如何暂且不清楚,路上做饭的厨子是不用愁了。

  杜缘:“药材结合吃食,既补身子,又饱肚子。”

  擦拭箭矢的锦歌道:“要是再打只山鸡炖汤,就更美了。”

  伏维则泼来一瓢凉水:“虽然但是,我们没有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肉香渐渐飘散出来, 混着香料的味道,勾得大家都默默咽起了口水。

  过了片刻,兔肉已经烤得金黄, 杜缘提刀将肉割开,每人分了一大块。

  入口果然是外酥里嫩, 而且咸香中还带了草药的清甘,搭配上胡饼,填饱肚子的同时, 也解了嘴馋。

  “好吃好吃……”

  伏维则吃得直打嗝, 抚着肚子,不吝啬夸赞道:“你这手艺一点不比食店酒楼差。”

  锦歌虽然没说话, 却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算是认同这话。

  李行弱嚼着兔肉, 也对杜缘投去赞许的一瞥。能把野味做到这种程度,戒心可以减掉一半了。

  杜缘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行走在外必备的求生手段罢了。”

  伏维则简直拿她没辙:“你这人是从来不会笑吗?”

  杜缘莫名其妙地看她:“为什么一定要笑?”

  伏维则语塞。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性子古怪的人, 但只要是对李行弱有益的,她可以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

  李行弱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道:“前面有村落, 天黑前就能赶到。我们付些银钱借宿一晚,再请村人做些蒸饼带上。”

  “好。”众人都没有异议。

  吃完了东西,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又重新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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