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林清宴的助理神色慌张地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什么直播画面。
“林总，出事了——”
助理的声音有些发抖，“恒星科技的智驾发布会……他们的测试车在外环上发生了故障，好像……好像车子失控了……”
苏念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起陆彦深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虽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昭昭，小白那边出事了。智驾测试环节发生了意外，车辆在环路上失控，小白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具体伤情还不清楚。”
苏念昭的脸色瞬间白了。
怪不得刚才蓝蓝的电话打过来她没接。
苏念昭已经站起来了，她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问：“哪家医院？”
陆彦深把医院的名字报给她，又说：“你别着急，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念昭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清宴。
林清宴也已经挂断了林清时的电话，他站起身来，西装外套都没顾上拿，只说了一句：
“你是去医院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苏念昭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员工在低声议论刚刚在网上看到的发布会事故视频，看到林清宴和苏念昭的神色，纷纷安静下来，自觉让出了路。
电梯里，苏念昭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她给蓝蓝回拨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的是蓝蓝压抑着哭腔的声音。
“昭昭，小白出事了……”
“我知道了，”苏念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现在就过去。”
电梯门打开，林清宴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急救室的走廊很长，白色的灯管发出惨淡的光，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尖锐而冰冷，混合着走廊尽头不时传来的仪器运转声，让人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白皓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通红，他的衬衫袖口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在事故现场，他拼命去拉车门时留下的。
他一直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白父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自言自语。
白母坐在他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的眼睛肿得厉害，一只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蓝蓝蹲在白母的面前，握着她的手，眼圈也是红的。
“阿姨，小白一定会没事的。”蓝蓝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尽力保持着平稳。
白母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反手握紧了蓝蓝的手指。
陆彦深站在白父旁边，一手轻轻按在白父的肩上。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这种时刻，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显得无力。
走廊的另一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蒋承骁和傅峥站在拐角处，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肢体语言来看，分明是在争执。
傅峥双臂抱在胸前，背靠着墙，他的目光锋利直接。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智驾系统的安全冗余不够，传感器的数据延迟问题没有彻底解决。”
傅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技术团队跟我说‘问题不大’，你自己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呢？”
蒋承骁的脸色铁青，他嘴唇紧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双手攥成了拳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蒋承骁压着声音，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人已经在里面了——”
“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傅峥打断他，眼神冷冽，“维石资本撤资的时候，我给你发了一份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二十七页，你看了几页？”
蒋承骁沉默了。
傅峥看着他，语气稍微缓了一些：“蒋总，我不是在落井下石，但你需要清醒，今天出事的是小白，是我们认识的人，如果今天坐在那辆车上的是一个普通消费者呢？”
蒋承骁抬起头，终于对上了傅峥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傅峥说得对。
第111章 蒋承骁认命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念昭和林清宴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走廊里所有的人。
她没有先去陆彦深身边，而是径直走向了白家父母。
白母看到苏念昭的那一刻，眼泪又涌了上来。
苏念昭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白母，她没有用力，抱得很轻很柔。
“阿姨，我来了。”
白母的手颤抖着，紧紧握住了苏念昭的手。
“昭昭……小白他……”白母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会没事的。”苏念昭蹲下来，“阿姨，小白一定会没事的。”
林清宴站在苏念昭身后，跟白父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话。
等待是最漫长的煎熬。
陆彦深走到苏念昭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用体温慢慢捂热。
苏念昭靠了靠他的肩膀。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
急救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林清时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穿着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这台手术并不轻松。
他的神色疲惫但沉稳，眼神在扫过众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白家父母的脸上。
白母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白父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手术刚结束，”林清时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和专业。
“伤势最重的位置在左侧胸腔，距离心脏比较近，碎片造成了胸壁穿透伤并伴有血气胸。我们心外科和胸外科联合完成了手术，术中出血量比预期的大，但我们控制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手术是成功的，但小白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术后还有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白母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白父和蓝蓝同时扶住了。
白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林清时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是颤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辛苦你了，清时，谢谢你们。”
白母泣不成声地连连点头，嘴里一直说着“谢谢、谢谢”，苏念昭轻轻扶着她的肩膀，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听到林清时的话，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蒋承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整个背脊在那一刻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放开了。他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小白没事就好，只要人没事，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只不过，经此一事，恒星科技的智驾系统可以宣告失败了。
发布会上的事故视频恐怕早已传遍了全网，媒体的长枪短炮、投资人的电话轰炸、主管部门的调查问询……这些排山倒海的压力，等着他的将是一场漫长的风暴。
他在窗边独自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陆彦深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的尽头，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医院停车场星星点点的灯光。
蒋承骁先开了口，语气里有自嘲，也有苦涩。
“以前总听人说，维石资本的投资从无败绩，投一个准一个，退一个对一个。说实话，我不信。”
他看着窗外，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你们前段时间转让我们恒星科技股份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不服气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彦深：“你们撤资，不就是不看好我们吗？我当时想着，等我们这次智驾系统上线，一定要争一口气，让所有人看看恒星科技到底行不行。”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结果……”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器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声响。
陆彦深安静地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才开口。
“恒星科技的投资，是傅峥全权负责的。从最初的尽调到后来的退出决策，都是他主导的。”
陆彦深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正跟林清宴说话的傅峥，“是他眼光毒辣。”
蒋承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峥，无奈地笑了笑。
傅峥三个月前给他发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他确实没有认真看完。他当时觉得傅峥太过保守、太过谨慎，觉得自己的技术团队更了解自己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