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气息温热，“在温泉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会儿还要去吃饭呢，七点半的预约，意大利餐厅，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手工宽面。”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不……我帮你提提神？”
苏念昭还没来得及反应“提神”是什么意思，颈后的泳衣系带就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了。
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又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她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脸颊浮上一层绯红，分不清是温泉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彦深……”她想要转过身，却被他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远处的雪山沉默不语，近处的松林安静地守着。
温泉池的热气在两个人周围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边界。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阿尔卑斯的暮色从山尖漫过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深邃的蓝紫色。
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雪峰之后的时候，圣莫里茨湖面上亮起了第一盏灯。
那天晚上七点半的意大利餐厅预约，最终迟到了将近四十分钟。
苏念昭坐在餐桌前，头发还是半湿的，来不及完全吹干，就被陆彦深催着出了门。
她身上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的弧度刚好遮住了某些不太能见人的痕迹，但耳朵尖那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怎么也藏不住。
她用菜单挡着脸，假装在认真研究今日特餐。
餐厅里的灯光是昏黄的，每一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支细细的白蜡烛，火苗微微地晃动。背景里有很轻的钢琴声，是某一首她叫不上名字的古典曲子。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黑松露的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迭香。
陆彦深坐在对面，换了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衣冠楚楚，镇定自若，，好像刚才那个在温泉池里“帮人提神”的人不是他似的。
侍者递上酒单。
“要喝点什么？”陆彦深问。
苏念昭从菜单后面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她小声嘟囔。
陆彦深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酒单。
“精神好多了吧。”
苏念昭：“……”
她气鼓鼓地把脸又埋回菜单后面。
半晌，菜单后面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手工宽面帮我点两份，我饿了。”
第125章 番外：瑞士滑雪番外3
侍者把菜单收走，陆彦深点了一份煎到五分熟的牛排，又点了两份苏念昭要的手工宽面，外加一份提拉米苏和气泡水。
侍者退下之后，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把陆彦深半边脸映得明暗分明。
苏念昭端起面前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滋”地炸开，让她那点没消下去的红晕总算褪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她放下杯子，“我刚收到一个好消息。”
陆彦深正在用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开餐前的一小块面包，闻言抬起眼睛看她。
“谁的好消息？”
“黎昕的。”苏念昭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替朋友高兴的那种轻快，“春节假期结束，她就正式入职了。”
陆彦深切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刀刃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这是定下来回京市上班了？”
“嗯。”苏念昭点头，伸手捏了一小块他切好的面包丢进嘴里，“前两天就把房子租好了，在城东那边，离公司一站地铁。”
陆彦深“哦”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切好的面包推到她那一侧，自己端起酒杯，转了转杯壁，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打了个旋。
苏念昭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然，过了几秒，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悠悠地开口：
“京市说大也不大，她跟老白……”
话没说完，被苏念昭轻轻打断了。
“白大哥那边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面包屑，语气是少见的认真，“但是黎昕已经往前走了。”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
“如果有人想刻意避开的话，其实京市说小也不小。”
陆彦深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若是两人缘分已尽……”
“肯定已经尽了。”
苏念昭这次接得几乎没有停顿，语气笃定。
陆彦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烛光跳了一下，把她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投得晃了晃。
她没有看他，正低头很专心地把刚才被她戳碎的面包屑用叉子归拢成一小堆。
陆彦深放下手里的刀叉，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端详着她。
“昭昭，”他开口，“我总觉得你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苏念昭整理面包屑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确定。”
她说的是实话。
陆彦深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等你确定了再跟我说。”
苏念昭心里软了一下。
她有时候会觉得，陆彦深最让她踏实的地方，不是他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而是这种，她说“我还没想好”，他就真的会等；她说“我也不确定“，他就真的不会逼问。
她伸手过去，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放在桌沿的那只手上，指尖蹭了蹭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陆彦深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掌心温温的。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掠过窗檐，餐厅里钢琴曲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是一段更舒缓的旋律。
苏念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还有，”她压低了一点声音，“我总觉得，自从上次何媛媛的妈妈的事情过后，妈妈跟爸爸好像疏离了一些。”
她说的“妈妈”和“爸爸”，自然是指陆彦深的父母。
陆彦深听了，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那也是我爸活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呀，以前就是闷骚，很多话藏在肚子里不说。”
“现在想说了，但是人家已经不想听了。”
“……这么严重？”
“严重不严重，得看我妈的心气儿。”陆彦深把酒杯放下，转动了一下杯脚。
“这种事别人插不上手，他自己挖的坑，得他自己去填。你别担心，我妈那个性子，不会把事情真的闹到哪一步去，只是要让他长长记性。”
苏念昭点了点头。
陆彦深看着她若有所思的小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认真起来。
“昭昭，”他叫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我爸这样。”
苏念昭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闹得一愣，眨了眨眼。
“嗯？”
“夫妻关系要保持和谐，沟通是很重要的。”
苏念昭：“……”
她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愣了两秒，脑子里“叮”地响了一下。
哦，她想起来了。
是那本《夫妻关系和谐十大妙招》。
她当时还做了一件特别促狭的事，把书里的内页悄悄换成了一本《现代室内设计原理》。
此刻看着对面这个一脸郑重、引经据典在跟她讲“沟通重要性”的男人，苏念昭嘴角抽了抽，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他到底……发现了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小的羽毛，在她心口轻轻地挠了一下，让她整个人忍不住又想笑。
她决定先不问。
留着这个秘密慢慢观察，反而比直接戳破有意思得多。
苏念昭压下唇角，端起餐巾很优雅地按了按嘴角，然后用一种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郑重其事的语气说：
“嗯，陆总说得对。”
她顿了顿，眼睛弯弯的。
“沟通，确实很重要。”
陆彦深没听出她话里那一点点藏起来的笑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烛火又跳了一下。
侍者端着热气腾腾的手工宽面从远处走过来。
第126章 番外：瑞士滑雪番外4
第二天清晨，圣莫里茨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来，将远处的雪山映得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