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轻：“在想，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害人不浅。”
“你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彦深从病房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念昭身上。
傅峥站起身，跟陆彦深打了个招呼：“我进去看看老白。”
陆彦深点点头。
傅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只剩下陆彦深和苏念昭两个人。
陆彦深向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苏念昭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陆彦深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握着她的手，力道刚刚好。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他们的手一直牵着，从走廊走到电梯，从电梯走到停车场，都没有松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陆彦深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刚才苏念昭说的那句话。
“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原来，她对爱情竟然如此悲观。
“其实，老白并没有真的跟林家联姻的打算。”
苏念昭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啊？”
“他前段时间通过我，联系了江城我舅舅那边。”陆彦深说，“跟林家那边的项目合作到期后，他已经准备好了Plan B。”
苏念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打算跟家里抗争的？”
“嗯。”陆彦深点头，“现在白家，也没人能做他的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黎昕这回态度这么决绝。”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苏念昭轻声说，“爱得多的那一方，往往也是最受伤的。”
陆彦深看向她：“所以，你不相信爱情？”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回 讨论这个问题。
苏念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夜色里，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其实，我爸妈也曾经是真心相爱过的。”
陆彦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妈妈喜欢郁金香。”苏念昭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爸就在荷兰买了一个庄园，专门种郁金香。”
“那时候我还小，觉得我爸好浪漫，我妈好幸福。”
苏念昭轻声说：“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结果呢？”
"结果你也看到了。"苏念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几分自嘲。
曾经山盟海誓的两个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连见面都要通过律师。
她顿了顿：“所以我不是不相信爱情。”
“在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影响下，一男一女很容易发生爱情。那种心跳加速、脸红心热的感觉，确实很美好。”
“只是，我不相信永恒的爱情。”
“今天爱上这个，明天就可能爱上另外一个。”
“爱情是流动的。”
陆彦深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苏念昭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一些，“在爱情里，先动心的那个，往往会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她不敢。不敢先动心，不敢先付出，不敢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
陆彦深没有再说什么。
他刚才替白皓宸解释，并不是为他开脱。
他只是不想让苏念昭因为白皓宸跟黎昕的事，对爱情更加悲观。
但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话。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彦深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着苏念昭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也不懂爱情。
在爱情这门课里，他也是门外汉。
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都是理性、克制、不要被情绪左右。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在医院走廊里，他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掌心里，刚刚好。
陆彦深的嘴角微微弯起。
也许，他可以试着去学一学这门课。
学着去了解她，去靠近她，去让她相信，爱情也可以是美好的。
如果一定要论输赢的话……
他愿意做先输的那一个。
第39章 温泉
傍晚时分，当他们一行人抵达温泉山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日式的建筑风格，木质的回廊，青石板的小路，还有随处可见的枯山水造景，透着一股禅意的静谧。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晚风带着硫磺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肩膀放松。
“总算到了。”林清时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饿死我了。”
白皓宸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几天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强多了。
吃完饭，陆彦深看了一眼时间。
“一会儿去温泉池子那边见？”林清时问。
“行。”白皓宸点点头，“先回房换衣服。”
几个人各自回房。
温泉区的灯光昏暖，雾气氤氲。
池子周围种着几株红枫，夜风吹过，落叶飘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白皓宸整个人泡进池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热水没过肩膀，浑身的疲惫和烦躁都被蒸发出去了似的。
“傅峥说他晚点到。”白皓宸闭着眼睛说，“公司那边有点事。”
“嗯。”林清时应了一声。
白皓宸又问：“陆彦深怎么还不过来？”
林清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失个恋怎么人还傻了？”
白皓宸睁开眼：“什么意思？”
“你以为人家跟咱一样是单身狗啊？”林清时喝了一口酒，“人家有老婆，有老婆懂不懂？有老婆在身边，人家才不会过来跟咱们泡池子呢。”
白皓宸愣了一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直接爆出一句国骂。
“不是说好陪我来散心的吗？见色忘友！”
另一边，酒店房间里。
这是一间带私人温泉的豪华套房，落地窗外就是山景，夜色里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苏念昭一个人泡在房间自带的温泉池子里。
池子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泡着。
旁边的手机放着轻音乐，舒缓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
暖意氤氲，热气迷蒙。山庄的温泉水里似乎加了草药，隐隐的清香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苏念昭闭着眼睛，靠在池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倒是难得的清静时光。
直到阳台的门被推开。
苏念昭整个人猛地睁开眼，从温泉里坐起一点。热气迷蒙中，她看到门口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陆彦深。
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泳裤，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露出结实匀称的身材。
宽肩，窄腰，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苏念昭愣了一下，他怎么还在？他不是刚才换好衣服出去了吗？不是说要去找白皓宸他们吗？
陆彦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发什么呆？”
苏念昭回过神来，往水里缩了缩。
水声轻轻荡开，温热的雾气在池面萦绕。
她微微坐直，指尖在水下收了收，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去找他们吗？”
陆彦深挑眉：“谁说我要过去找他们？”
话音落下，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向温泉池。
苏念昭的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他这是要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彦深已经在她身侧的水里坐下了。
温泉池子本来就不大，他一挨近，水面便被再次挤出一圈波纹。
热水荡漾，拍打在池壁上，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苏念昭僵了一秒，她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男士泳裤和她的泳装完全不同，暴露程度天差地别。
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怎么？”陆彦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敢看？”
苏念昭绷着脸：“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你上回不是看得挺开心的吗？”
苏念昭：“……”
看就看，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又不是没看过。
她转过头，大大方方地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