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渡_元芍七【完结】(84)

  “你小时候,虽然怕打针,但下雨天,不也照样去外面疯玩吗。”

  “爸爸想看见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总和自己较劲。人生短短数十载,怎么畅快怎么活。”

  “你不用担心宋家,有你外公在,那些人再猖狂,多少也会忌惮。”

  “更不要担心我,我都是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了,早就看淡了生死。”

  宋泊成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扬起和蔼的笑,“去找他吧。”

  “风雨与共,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宋黎紧咬着下唇,始终没说话。

  她有想过去找梁靳年。

  想知道,他最近处境如何,是不是和她一样,总会遇到点棘手的麻烦。

  想知道,他是否安然无恙。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否则这大半个月的分离,就毫无意义了。

  甚至很可能,扰乱他的计划。

  这些天,她一遍又一遍地压下心里的担忧和焦虑,但老宋的话让她又动摇了。

  她想,偷偷去看一眼吧。

  一眼就好。

  天色渐暗,宋黎回到房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柜子,去拿里面的证件包。

  这个证件包,之前一直放在梁靳年那儿。

  临走时,他才还给她。

  宋黎打开包,原本是想随手检查一下证件,却发现里面有封信。

  信纸是素净的米白色,边缘裁得很整齐,简约低调。

  她小心翼翼地把折叠的纸张摊开。

  上面的字遒劲好看,笔锋利落。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准确地说,这算不上是一封信。

  没有工整的格式,甚至连开头的称呼和写信人的名都没留。

  像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留言条。

  他温柔又无奈的话语跃然纸上——

  “你啊,性子太犟,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苦思良久,也找不到双全之法。

  从去年三月,到此刻,我们相识共处的334天里,爱这一字,我好像从未对你说过。

  我这个人,性子内敛,顾虑颇多,也不善言辞。

  风雨如何,未来如何,无法确定,但唯独爱你这件事,我无比坚信。

  梁惟清此生别无所求,只希望我的昭昭,永向光明,而我,永向你。

  行笔至此,夜深人静,雨声频频。

  这场春雨会下很久,我也会很想你。

  昭昭,像以前一样,学着信任我。

  好好吃饭,乖乖睡觉。

  沪城离京市不远,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

  听话。”

  原来那天他在书房待了一宿,是踌躇之后,写了这封信。

  宋黎紧攥着那张信纸,望着窗外的雨。

  不知是雨幕还是眼泪,逐渐朦胧了黄浦江的夜景,细雨从窗缝里飘进来,黏湿了她脸颊的碎发。

  他太了解她了。

  知道她肯定会耐不住性子要去找他,所以特意留了这封信。

  宋黎心中情绪复杂万分,酸闷得厉害,久久无法平静。

  忽然,又笑了。

  她喜欢的人,身有风骨,胸藏山河。

  性子沉稳内敛,行事缜密周全。

  他说爱她。

  宋黎转身从抽屉里找出张信纸,坐在桌前,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执笔,落字。

  京市这晚并没有下雨,寒意料峭,月朗星稀。

  莲姨偷偷问关煦:“先生今天,是又在小屋里休息吗?”

  关煦点头。

  自从宋小姐走后,老板每晚都会去那栋小屋,有时候太忙,无暇休息,他也要进去看一眼,才舍得离开。

  小屋的主卧在二楼。

  除夕前一天,宋黎带着阿佑和莲姨把小屋布置了一番。

  说是送给梁靳年,其实都是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来布置的。

  卧室的床单、窗帘都是可爱风的,沙发上堆着排小玩偶,从大到小,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些梁靳年不太了解的卡通挂件。

  就连前院的秋千上,都裹了层粉色的毛绒垫,她说怕硌屁股。

  里里外外,都藏着生活的气息。

  梁靳年站在主卧窗前,黑色衬衫领口半敞,西裤笔挺,修长指间夹了支烟,正在听电话。

  是叶淮谦打来的。

  “听秦斯延说,你最近忙得很,连着三天没合眼了?”

  “惟清,这是场持久战,不要这么玩命。”

  “你若倒下了,这盘棋就输了一半。”

  梁靳年吸了口烟,淡声说:“不会。”

  不会倒下,也不会输。

  电话那头的叶淮谦沉沉叹息了声,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咱们是一样的。”

  “我也很想知微。”

  “不知道她在墨西哥工作是否顺利,会不会水土不服,有没有受欺负。”

  ……

  直到叶淮谦挂电话,梁靳年都没怎么吭声。

  一支烟抽完,旁边放着玩偶的长沙发上,小猫玩偶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他伸手把它扶起来。

  又盯着它们看了会儿。

  屋内的电子时钟已经跳到了凌晨四点。

  梁靳年拿了条薄毯,粉色的,隐隐的,似还有她的气息。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随意屈着,将毯子抱在怀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睡一两个小时。

  第108章 睹物思人

  宋黎这几天的状态终于恢复过来了。

  她听梁靳年的话,规律地吃饭、睡觉、工作,虽然宋泊成讶异于她的变化,但也没过多询问。

  只要能打起精神,不压抑自己,就是好事。

  吴翰荣准备明天回港城了。

  但他仍有些不放心,交代完宋泊成,又把阿佑叫到跟前来。

  老爷子长相偏凶,年轻那会儿,对手底下的人都是没有笑脸的,甚至连吴文钦都很怕他,现在嘛,也差不多。

  宋黎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外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给阿佑训话。

  “京市那边什么情况不好说,你跟在昭昭身边,要格外警惕,在外,最好是寸步不离,千万不能松懈。”

  他嗓门儿大,中气足,板着脸说话时就很凶:“当初我们吴家花了不少心思培养你,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就是你的责任和使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阿佑站在吴翰荣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米九几的大个,这会儿看上去格外老实乖巧,颔首应到:“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伤小姐分毫。”

  吴翰荣应了声,却还在说。

  宋黎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过去旁听,实则是看热闹。

  毕竟她难得见到阿佑这副如临大敌地严肃样。

  还是外公厉害,吴家教出来的人,没一个不忠心的,在他面前,都跟乖孩子似的,不敢叛逆。

  阿佑是孤儿,从小就怕吴翰荣。

  他们这些吴家培养出来的保镖,考核是很严格的。

  他从小脑子就不太灵活,格斗拳击这类训练倒还好,但学习成绩很差,每周,文化课表现差的学员名单里,总有他。

  老爷子让人给他请了个一对一的家教。

  这让不爱学习的吴佑同学更觉得恼火,恨不得把书全撕来吃了,也比往脑子里记容易。

  学习成绩太拖后腿,为此,就受过不少罚。

  老爷子已经说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有要停的迹象。

  阿佑心里忐忑紧张,生怕待会儿又挨骂。

  他暗搓搓地朝宋黎投去个求救的眼神。

  宋黎却假装没看见。

  她端起杯子喝水,眼睛往上瞧,嘴角微微勾起,典型的幸灾乐祸。

  阿佑紧咬着后槽牙,心里责怪小姐不仗义。

  宋黎在旁边待了十几分钟,听得心情舒畅,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外公,我明天恐怕不能去送您了,得出趟差。”

  她嗓音乖甜,带了几分歉意。

  吴翰荣一听,也没心情训阿佑了,凑过来,不解地问:“明天不是周六吗?你不休息?”

  “什么狗屁工作室,这么压榨人。”

  “你老板叫什么名字?外公让人揍他去,给你出出气。”

  送不送他倒是无所谓,他的外孙女可不能被无良资本家剥削,不能没有自己的生活。

  宋黎急忙拦住他:“您千万别。”

  “出差嘛,没有办法,光是路上就得耗些时间,我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就定了周六过去。”

  吴翰荣就没再说什么了,只叮嘱她,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遇到麻烦就给他打电话。

  宋黎乖巧地应下:“好,那等我忙完手上这个项目,就去港城看您。”

  恒业集团中标,成功拿下宁山和青屿两大港口的特许经营权。

  合作达成,唐益山请梁靳年吃饭。

  锦盛楼早早的就清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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