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岱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温水，递给她。
那杯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恰好是入口最舒服的温度。
黎昕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晚带进来的凉意。
“晚上吃的什么？”林岱问。
“法餐。”
“好吃吗？”周奚若凑过来问。
“好吃，”黎昕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今晚的菜品，“前菜是一道鹅肝慕斯，配的无花果酱，甜咸交织的味道特别妙。”
“主菜是慢煮小牛排，粉红色的断面，嫩得可以用叉子拨开。”
“甜品是香草舒芙蕾……“她说到这里，弯了一下嘴角，”刚出炉的，表皮还在微微颤动，而且餐厅氛围也很好，包间很安静，灯光调得恰到好处。”
周奚若听着她的描述，她转过头，看了林岱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还是年轻人会谈恋爱，你爸都好久没有单独陪我出去吃一顿晚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三分真心、三分撒娇、四分“借题发挥”。
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林岱那边飘了一下。
林岱的茶杯停在嘴边，动作凝固了一秒。
黎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家庭戏码，立刻心领神会。
她放下水杯，身体转向周奚若，眼睛亮亮的，一副要帮忙出谋划策的架势。
“那还不好说？”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笃定，“我现在就给你们订，明天晚上让爸爸陪您去吃法餐。”
周奚若被她这股利落劲儿逗笑了，但还是摆了摆手。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爸爸明晚说不定……”
她话还没说完，黎昕就已经转向了林岱。
“爸，您明晚有事情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狡黠的笑意。
林岱对上女儿那双弯弯的眼睛，他放下茶杯，认命般地清了清嗓子。
“没有。”
顿了一秒，他又加了一句：
“听我闺女的，明天陪周女士去吃法餐。”
黎昕笑着拍了一下手，像是促成了一桩大事。
“这就对了嘛！”
她拉长了尾音，语调上扬，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女儿的撒娇和得意。
林岱和周奚若隔着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林岱的笑是嘴角微微弯起来的、克制的笑，但眼角的纹路全都舒展开了。
周奚若的笑则更外放一些，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理了理黎昕散落在肩上的头发。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沙发上的三个人。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周奚若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黎昕坐在林岱和周奚若中间，感受着两边传来的温度，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走。
外婆在康复，她在被爱着。
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那些年少时缺失的、从来没有被认真对待过的东西，她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她现在拥有的，比那些多得多。
第135章 报班学习
林家虽然搬到了京市，但早餐还是江城特色。
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切得细细的萝卜干、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几块腐乳。
黎昕下楼的时候，林岱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面前摊着一份纸质的报纸，不是手机上的电子版，这个习惯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他看报纸的姿态很专注，但听到黎昕的脚步声，眼神就从报纸上方抬了起来，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起来了？坐。”
黎昕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周奚若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她双手端着一个白瓷大碗，碗里冒着热气，热气往上升腾的时候带出了一股鲜美的香味，是鸡汤底的馄饨香，混着葱花和芝麻油的气息。
“来，尝尝这个馄饨怎么样？”周奚若把碗轻轻放到黎昕面前，用筷子把馄饨在汤里拨了拨，让它们散开。
“刚出锅的，小心烫。”
碗里躺着十几个饱满的馄饨，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汤面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和几粒白芝麻，还有几滴金黄色的芝麻油，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黎昕拿起汤勺，先舀了一口汤。
鸡汤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底味很足，她又用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又薄又滑，一咬就开了，里面的馅料紧实但不柴，肉馅的颗粒感恰到好处，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味和胡椒的辛香，黎昕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竖起大拇指：“好吃。”
林岱在一旁放下报纸，说：“这馄饨是你妈妈亲手包的。”
黎昕放下筷子，有些惊讶地看向周奚若：“您起这么早？”
周奚若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自己也开始吃。
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
“我厨艺其实不怎么样，会的东西不多。”
“但是包馄饨绝对是我最擅长的。”
周奚若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小小的骄傲。
“这个手艺还是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你奶奶教我的……”
“你奶奶是老江城人，老江城那一带的馄饨做法跟外面不一样，馅料里不放生粉，全靠手打出劲来，咬着才有弹性。”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馄饨。
“不过今天早上还是有些匆忙了，皮子擀得不够均匀，有几个包得也不太好看。”
“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下次提前包一些，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煮一下就行了，跟新鲜包的味道差不了太多。”
“谢谢妈妈，我喜欢吃。”
周奚若听了之后，眉眼间的笑意明显深了一层。
餐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林岱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说：
“这周五晚上是成林集团的晚宴。”
他的目光落在黎昕脸上：“清宴跟你说过吗？”
黎昕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嗯，他跟我说了。”
她看了看林岱，又看了看周奚若，问：“爸妈你们也去吗？”
“我已经收到了邀请函。”林岱点了点头，“而且是林董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林董”指的是林清宴的父亲，成林集团的董事长。
亲自打电话邀请，而不是通过秘书发邀请函，这个规格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黎昕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手里的餐巾纸。
周奚若倒是一脸淡定。
她微微偏头看着女儿：“怎么，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啊？”
黎昕愣了一下，然后说：
“感觉……有点快。”
她和林清宴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得自然从容。
林岱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不用想那么多，你就当作一个正常的晚宴，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过去就行了。”
周奚若接过话头，拍了拍黎昕的手背。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礼服我来帮你挑，你只需要那天晚上美美地出现在那里就行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感慨：
“说起来，这也是咱们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参加晚宴呢。”
黎昕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说：
“好，都听妈妈的。”
周奚若满意地笑了。
与此同时，京市另一头。
林清宴的公寓里，他刚结束晨跑回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一边走向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他母亲舒晴的来电。
林清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周一早上八点，母亲主动来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不会太简单。
他按下了接听键。
“妈。”
舒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清宴，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林清宴：“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嗯，清时昨天回老宅吃饭了，他说你交了女朋友。”
林清宴在心里给林清时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嗯，”他承认了，“本来打算周五晚宴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是不打算跟您说，只是时间还没到。
但舒晴显然不买这个账。
“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直男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