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不是难过，是太好了。
好到她偶尔会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林清宴在桌布底下的手，又轻轻握了她一下，好像感觉到了她这一刻的心绪。
她低下头，嘴角弯弯的，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
今年夏天，江城的栀子花开得格外好。
舒女士家小区的花坛里种了一排栀子花，六月正是花期，白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花瓣厚实饱满。
清晨和傍晚的时候，整条小路都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
舒女士每天早上在花坛边走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两眼。
有一天早上，她走到花坛旁边，看到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上落了一滴露水。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那朵花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发给了黎昕。
没有配文字，她打字太慢了，而且她觉得这朵花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约一分钟后，黎昕回了一条消息。
【好漂亮！外婆早上好，今天京市也是大晴天。】
舒女士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栀子花的香气一路跟着她，从花坛一直飘到了小路的尽头。
远处有小孩子在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被夏天的风吹得很远很远。
————
黎昕的故事不是一个灰姑娘的童话。
她没有等待任何人的拯救，也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施舍。
她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从考上京大到成为律师，从独自面对缺失的父爱到重新定义“家”的含义。
她得到的那些爱，外婆的、林岱和周奚若的、林慕远的、林清宴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奖赏，而是她值得被爱这件事本身的自然结果。
一个在不被善待的环境里依然选择善良的人，一个在缺失中依然长成了完整的自己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世间所有好的东西奔她而来。
栀子花会开，夏天会来。
对黎昕而言，她的另外一段人生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第145章 出差番外1
七月的哈市，热得出人意料。
很多人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冬天，冰雕、雪花、零下二十度的凛冽寒风。
但实际上，哈市的夏天跟它的冬天一样极端。
三十多度的高温，头顶的太阳白花花的，走两步就一身汗。
黎昕这周来哈市出差，是一个版权纠纷的案子。
案子本身不算复杂，但牵涉的作品数量多，需要当面跟客户逐一核实细节，所以她飞过来待了几天。
见完客户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最后一场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吹下来，吹得她后脖颈有些发凉。
但一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那股热浪立刻扑面而来，跟空调间的温差至少有十多度，冷热交替之间，身体有一种微微的恍惚感。
黎昕跟客户的法务总监握手道别，走出了写字楼。
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太阳还高高地挂着，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热风迎面扑来，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吃晚饭有点早，黎昕决定先回酒店。
酒店离客户的写字楼不远，车程十来分钟。
她住的是一家连锁的五星级商务酒店，房间在十九楼，能看到远处松花江的一小段江面。
刷卡进了房间，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脱下衬衣和半身裙，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居家睡裙。
睡裙是棉质的，宽松得像一个布口袋，领口大得快要滑到肩膀上，长度刚过膝盖。
她把长发从马尾里放下来，散在肩膀两侧，然后整个人往酒店的大床上一摔。
床垫很软，她枕着一只手臂，闭了几秒钟眼睛，然后又睁开了，不能睡，还没吃晚饭呢。
她拿过手机，打开了点评软件。
酒店附近的餐厅挺多的。
俄式西餐、东北炖菜、烧烤、韩餐、日料，各种选择在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配着鲜亮的图片和诱人的评价。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拇指机械地往上划。
但说实话，她并没有很饿。
中午那顿锅包肉吃得太实在了，金黄色的肉片裹着厚厚的糖醋汁，外酥里嫩，每一口都是碳水和油脂的双重暴击。
还有那道得莫利炖鱼，大块的鱼肉和豆腐在浓汤里炖得入了味，她吃了一碗米饭。
现在想起来，胃里还有一种餍足感。
她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了一个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林清宴。
她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尾音，屏幕那边亮了一下，林清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似乎在某个室内，光线偏暖，背景模糊，看不太清是什么地方。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这是回酒店了？”
”嗯，已经回酒店了。“黎昕举着手机，懒得用手撑着，直接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侧躺着看屏幕。
画面里的她，头发散在枕头上，睡裙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有点累，”她说，伸手把滑下去的睡裙领口往上拽了拽，拽完之后又滑了下去，她索性不管了，“开了一天的会，现在躺着了。”
“嗯。”林清宴的语气平平，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晚上打算吃什么？”
“昨天晚上吃了铁锅炖大鹅，”黎昕掰着手指数，“今天中午吃了锅包肉，还有得莫利炖鱼，中午吃得太多了，现在还不饿。”
“不去尝一下当地的俄式西餐？”
“打算去吃的，”黎昕说完叹了口气，“但是外面太热了，不想出门。”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手机举在脸的上方。
从林清宴的视角看过去，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唉……这大夏天的真的是不管南北都很热，我以为哈市会凉快一点，结果中午出门的时候差点被晒化了。”
她抱怨了两句，忽然话锋一转。
“其实我现在最想吃的是冰棍。”
大概是在外面忙了一天，热得够呛，身体本能地渴望一根冰凉的、甜丝丝的冰棍。
“想吃冰棍还不好说。”林清宴说。
“刚才回来的路上忘记买了，”黎昕有些懊恼地说，“现在叫外卖，大夏天的，骑手从店里取了再送过来，少说也得二十分钟，送到估计就化了，那还有什么吃头。”
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算了吧，等一下饿了我再点外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清宴问：“想我了没？”
如果是在面对面的场合里，这句话可能会让黎昕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好意思。
但隔着手机屏幕、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在一个人躺在陌生城市的酒店房间里、身体疲惫而内心微微空落的傍晚，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
黎昕盯着屏幕上他的脸看了两秒。
“嗯。”
林清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林清宴这几天在江城出差。
“估计得明天吧。”他想了想，“咱俩应该差不多时间回京市。”
“那正好。”黎昕的嘴角弯了弯，“到时候你来机场接我？”
“嗯。”
“对了，”林清宴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昨天我去外婆那里吃饭，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啊？”
“林知薇。”
黎昕愣了一下。
“她已经回江城了，”林清宴继续说着，“她说是黎女士让她去看外婆的，她走了之后，外婆给黎女士打了个电话，说不用勉强人家来看她，来了反而大家都不自在。”
黎昕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看外婆想得挺开的。”林清宴补了一句。
黎昕沉默了几秒钟。
“她回江城了？”
“嗯，外婆说是黎女士在江城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好像跟艺术品相关的，具体的外婆也不太清楚。”
黎曼华给林知薇找了工作，还安排她回了江城。
黎昕有些意外，毕业这么多年了，这应该是林知薇第一份工作。
“怪不得，”黎昕轻声说，“上周她来家里看爸妈，原来是要离开京市了。”
“她去家里了？”林清宴微微顿了一下，“怎么没听你说起？”
“我不在家，”黎昕说，“爸妈也没在家里招待她，去外面一起吃了顿饭，后来是爸爸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