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电话，周沉从露台回来，他随手关上玻璃门，抬眼：“怎么在那不动？”
沈颐乔摸摸鼻尖，委婉道：“那个来了。”
“刚好。”周沉将手机抄回兜里，“今晚是党参炖鸡，加几粒红枣应该还不错。”
党参红枣炖鸡，出现在沈颐乔当晚的朋友圈。
她鲜少发生活照，这张照片里除了鸡汤，还入镜了男人的手。袖口规整，一枚昂贵的陀飞轮手表熠熠生辉。
林畅一秒抵达现场，在底下回：师父！你休假也太长了！想死我了！！！
沈颐乔：想我还是想什么？
林畅：嘿嘿。
当然是想抠点边角料。
万宜回了个意味不明的“哟”。
一条朋友圈热热闹闹，好像瞬间就把这几天与外界隔断的她重链了回来。
沈颐乔一边回复，一边跟周沉商量：“我想回台里上班了。”
“不再歇几天？”
“不了不了。”沈颐乔头摇得像拨浪鼓，“都快长草了。”
周沉的手卷住她发尾很轻地拽了一下。
沈颐乔惊异地看他。
他弯了下唇：“拔草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
用无语的表情就可以回给他四个字：当然不是。
沈颐乔放下手机，一边扑过去假装要薅他的头发，一边心里想，哇周沉这个人居然在假装逗她开心。
她扑过去的力道没收住，把餐厅凳都撞出去了几厘米。
凳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音。
沈颐乔以为要倒，吓得双肘环住周沉脖子，手指插进他的黑发。她以一个奇妙的、树袋熊的姿势捆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沈颐乔极快地低了下头，又抬起。
被她吻过的嘴角留下一小片鸡汤的油光。这是她搞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盯着那块皮肤，她突然笑起来。
周沉故意黑脸，嫌弃地仰高脖颈。才抬起几公分，又被沈颐乔按着脑袋凑了过来。
第二下亲在他右颊。
他继续躲，她继续追，两个人玩了一会儿，脸上油光泛滥。偏偏木木跳上桌子，凑上来闻了一下，还砸吧舌头，表现出也想舔一口的模样来。
明明没什么笑点的胡闹行为，沈颐乔肩线轻抖。
她最后将湿纸巾盖在被自己亲过的地方，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你就承认吧，你是在欲擒故纵。”
周沉绅士地举高双手：“我承认。”
“多骗了我好几下。”沈颐乔说，“本来只打算亲一下的。”
因为打闹，她半条腿滑了下去。周沉用一只手托住，另一手扶在她腰后，笑着问：“怎么还这么好骗？”
“还？”沈颐乔顿住，“你还骗过什么？”
周沉轻描淡写地说：“骗你跟我结婚。”
“……”
倒也不至于用“骗”这个字。
当初是各取所需，要是她不愿意，刀子架脖子上都没用。
她抿住笑，认真地说：“老公，你的接收器还是没怎么修好。”
无论是前面的称谓还是后面的话，都足够让人停顿。
周沉握住她的腰：“哪没好？”
沈颐乔面露遗憾：“大概是……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和周沉关系彻底发生变化的那天，是她主动应邀前往。厚重的梨花木书架占领他背后所有区域，密密匝匝的书脊摆在眼前，如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沉稳端方。
他替她沏了一杯百合莲心茶。
煮得透烂的莲子在口腔化开。
从小到大，只要恰逢大事，陈清涵都会这么煮上一盅。
莲子安神，百合静心，她当时只以为巧合，并不知道这杯茶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如果当时知道就好了。
安神，静心。
周沉和那杯莲子茶一样，那么早就告诉她，他会把她从越陷越深的泥潭里拔出来。
如今再回忆，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凌乱，哪有功夫考虑这些细枝末节。
用自己的婚姻做一场豪赌，换谁都不会那么波澜不惊。
可是眼前的男人无论长相还是气度，说是闪婚，更像她走在路上莫名中了头等彩票。
再三犹豫下，她觉得自己矫情。
明明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告诉对方答案，于是勇气一鼓，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周先生。我答应你。我想试试和你结婚。”
他提出的建议，到了这个时候反倒像被推着往前走一样。男人没露出意外的神情，重新替她斟满杯子。
右手的抽屉里，不到半臂距离的地方早就摆着拟好了的婚前协议。
他大可以直接拿出来让人签上，一锤定音。
但还是问：“沈小姐，最后一次问你。你确定？”
“嗯，确定。”
他以一个压迫感很强的姿势前倾上半身，两人距离一下拉近。于沈颐乔来说是忽然到来的威压，可是桌子下被挡住的一隅，恰好遮住了男人微微失控而抖动的手指。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不止是试试，婚姻没有回头路。”
第135章 鲜衣怒马
婚姻的确没有回头路。
何止婚姻，任何事都没有。
没人能抹去曾经烙印进生命的印记，每段过去的经历都会造就现在的自我。
这句话是临睡前，周沉跟她讲的。
很奇怪的是要是换作旁人，沈颐乔会在心里想，又来一个爱说教的。可是放在周沉身上这事儿一点也不讨厌，反而有种迷雾中被人牵引前行的感觉。
来时路好似闯关，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总结每一道关卡。
所以躺在这样的人身边，她不自觉放松。
就像她即将滚落床沿时总有一双手及时将她捞回来，她永远不可能真正下坠。
第二天如她所说回台里上班。
原本周沉开车送她，在确认她自己可以后，周沉才放行。
他拎过来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沈颐乔没来得及吃的早餐。
果然一段时间不上班人就会懈怠，早上闹钟响没用，周沉叫也没用，直接错过了早餐时间。
沈颐乔在路上偷偷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里边是没有店名logo的虾仁烧麦。
捏一个放嘴里尝尝，味道还不赖。
一到台里，她就给周沉发消息。
沈颐乔：我到办公室了。
沈颐乔：今天的烧麦哪家买的？料好足，店家真良心，一个烧麦里面我吃到两个完整的大虾仁！两个！！！
她一段时间没到台里，回来时大家都把她当大熊猫对待。
食盒摊在桌上正吃着早餐呢，几个脑袋纷纷从工位后面探进来，扒着围栏跟她聊天。
“沈老师，你去哪儿嗨了？”
“没去哪儿，就休假。”
“师父师父师父，你不在这段时间我还做了两档独立采访呢！一会儿你帮我看看片子提提意见行不行？”
“行啊，拿来。”
“嘿嘿师父最好了，明天给你带咖啡~啊，这是哪家早餐啊？看起来料好足！”
料果然很足吧！
沈颐乔碰到了同道中人，下巴一抬，示意林畅自己拿着吃。
林畅也不客气，在这个组里她和沈颐乔混得最熟，伸手去拿餐盒里唯二中的一个。
嗡得一声，手机收到回复。
沈颐乔点开新消息。
周沉：我做的。下次可以放三个。
“……”
眼睁睁看着林畅拎着烧麦从她面前晃过，沈颐乔鬼使神差出声：“啊，等等。”
林畅卡住：“？”
有点儿难开口，一开口会显得自己特别小气。
纠结几秒，沈颐乔还是指指她手里那一枚：“我再给你点一笼？”
“不用啊师父。”林畅懵懵地说，“你咬一半我都不嫌弃。”
“不是……”
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沈颐乔忍痛开口：“这是周沉做的，我还是给你点新的吧。”
林畅秒懂，下一瞬乖乖把烧麦放回盒子，脸上嘿嘿两下：“我懂，我真的都懂。”
沈颐乔无力地看着她：“……你真的别懂了。”
照理这也不是周沉第一次给她做早餐，明明准备早餐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他起得早，他包揽。所以今天突然变小气，舍不得分享给别人是件很摸不着头脑的事。
无关情感和理智，当下那么想，就那么做了。
最后两个烧麦吃完，肚子被撑得鼓鼓的，满足感也随之饱胀。
她花了一整天处理滞留在案前的工作，又花了下班前的一点时间帮林畅看采访片段。
林畅比刚入行时放开许多。
一些接不上的话题也能学会不动声色地捧哏，把话题顺利带进下一个议题。
看她成长的历程，就和看当初的自己差不多，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等回过神来，意见已经提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