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畔一回来就问她哥。
“碧水源的房子你怎么不去住？我在那住的好孤单哦！”
周沉丝毫没给面子：“看不出你半点孤单的样子。”
“可那是你的婚房耶，放着不住让嫂子跟你挤那套小破公寓，你是不是存心虐待嫂子？”
周畔说的小破公寓，在深市是高奢定位的高层住宅，最小的面积是两百八十平一套。她和周沉现在住的那套五百六，跟小和破说实话搭不上什么关系。但对标拥有私人花园和泳池的碧水源，还是没法比的。
周沉说：“地段好，我不想每天早上上班路上都要花费个把小时。”
“又不用你开车。”周畔撇撇嘴。
一旁的方娉然叫管家起菜，成功揭了过去。
周沉所谓的不方便，其实在替沈颐乔说。
她用不惯司机，经常是自己开车出去跑。要是住碧水源，最不方便的是沈颐乔。
往常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但今天，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尹山忽然道：“现在住的地方的确太小了，私密性不高，周围空气也不好。你们马上要孩子，碧水源起码环境更好。”
数双筷子不约而同一顿。
沈颐乔抬眼看周沉。
周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头方娉然面露惊喜：“真的？你们在准备要孩子了？”
“大哥这个年纪要孩子很正常的嘛，妈咪你干嘛一副吓到的样子？”周畔说。
“哪里是吓到？我高兴呀！”
母女俩一人一句，方娉然把头扭回来，对着周沉。
“做过体检了没？”
“……没。”
“这样，过完节我来安排。还有啊，烟酒一定要断的，晚上不要老加班，早点回家休息，作息也很重要。要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周沉也不想听。
听起来不像跟着什么好话。
“对哦，大哥。男人到了三十岁——”
周尹山一声咳嗽，把周畔的话咳了回去。
这桌上还有一个睁着黑黝黝大眼睛的未成年高中生。
周帆问：“到了三十怎么样？姐，你说啊！”
“到了三十会变软弱，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晚上回家容易一个人偷偷哭泣。”周畔翻了个白眼，“你要做个坚强男子汉哦！”
一桌围绕年龄的话题终于停止。
趁着吃完蟹去净手，沈颐乔偷偷给周沉发短信。
沈颐乔：爸爸叫你去书房是催生？
饭桌上，周沉手机一震。
他下意识望向沈颐乔空着的座位，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周沉：是我嫌他烦，随便搪塞的一句。
沈颐乔：……
周沉：放心，有我在，不会真催到你头上。
沈颐乔：那节后体检还去吗？
周沉：就当去应付一下。
周家严厉的门风体现在家庭聚餐时要将工作撇到一边，全身心投入于家庭成员之间感情缔结，而此刻周沉回消息的动作在周尹山严厉异常碍眼。他放下筷子，看着周沉。
另一边方娉然在问周畔的计划，周畔噘着嘴：“我才不要生孩子。”
妹夫开着玩笑靠过去，说：“你是不是不爱我，才不要跟我生。”
周沉指尖一顿，愣是在这条消息之后还空悬了许久。
直到周尹山不满地一声：“你现在忙到吃饭都没时间？”
周沉堪堪回神，将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
“是公司一点急事。”
“大哥，我今天看你们的发布会了！”周帆找到话题，插了进来，“怎么是李木哥主持的？这么大日子你没去？”
“嗯。”周沉往椅背上靠了靠，“今天我休假。”
“有冇搞错？你休假？？？”
沈颐乔回来时，饭桌上正由休假的话题一路发散到今年过年不如一起去夏威夷度假。
余光瞥见周尹山异常肃穆的脸。
她小声问周沉：“爸爸怎么了？”
周沉道：“日常挑刺。”
“……”
那你们一个个地都说爸爸好相处。
后半场沈颐乔更加谨慎，生怕被挑了刺去。
餐后，西厨进来问甜点。周尹山不用，方娉然要了苹果挞，周畔夫妻要两份提拉米苏，周帆说布丁。
菜单传到沈颐乔这，鎏金描边的字样她都没来得及看清。
周尹山道：“你替周沉一起决定吧。”
沈颐乔被点到名，激灵了一下。也顾不上想周沉怎么去洗个手要这么久，当下选择恐惧症都治好了，随手指了指菜单上最上面的一行。
“好，大少爷是榴莲酥。您呢？”
沈颐乔快速道：“我也是。”
话落，沈颐乔察觉到周尹山和方娉然都往他们这看了一眼。再去探究，他们举动寻常，倒像她多心了。
两份榴莲酥烤得酥脆浓香，端上桌时周沉显然怔了怔。
他不动声色地将瓷盘转了个方向。
沈颐乔问他怎么不吃。
他一条手臂懒懒搭在她椅背上，面不改色地说：“晚餐唔好食太饱。”
沈颐乔自己也有点吃不下，一边想着不浪费粮食，又想着周尹山在那看着呢，这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往肚子里填。
周沉抽走她的勺子：“吃不下就剩下。”
沈颐乔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睛里又软又潮湿：会不会不好啊……
周沉受不了她这样，拉着她的手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散散步。”
他们鲜少有一起散步的时候，平时各自都忙，能一起吃晚饭的机会就很少了。沈颐乔的手心被他握着，属于男人的温度源源不断渡了过来，烘得她仿佛有蓬蓬热气往脸上冒。
尤其是周家其他人盯着他们合在一起的手掌时。
周沉步子很大，却稳，每一步都在迁就她穿高跟鞋的脚。
沈颐乔不是没感觉到，周沉对她，的确桩桩件件都绅士得无可挑剔。
即便是今天说到生孩子，他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安抚她。
她确实有被吓到。
结婚才几个月，沈颐乔没想过孩子的事。
她年轻，恐婚，且事业处于上升期，生活也在逐步恢复平稳。怎么想也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她可听过台里其他同事吐槽，生完孩子家里起码得鸡飞狗跳大半年。
私底下周沉也没提过他喜欢孩子。
他应该……也没准备好吧？
沈颐乔不安地蜷了下手指，指腹与他掌心相触。
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是真的没准备好吗？还是她和周沉……
这段婚姻给她的感觉很微妙。
就算再怎么没经验，沈颐乔也知道长久的婚姻应该不是这样的。她不懂周沉，也看不清他们这段婚姻的未来，可是又觉得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没什么不好，没必要太过理想化。
算了。
自己都没理清楚呢，考虑孩子为时尚早。
第44章 婚礼
在周家吃饭原来没那么可怕。
虽然过程中沈颐乔时时紧绷，但全须全尾离开时，在倒车镜里看着亮如白昼般的灯火越来越远，她松气的同时竟有几分落寞。
细想，这份感觉多来自于对方娉然的愧疚。
没有精心给她准备礼物，同时给了她一场虚假的期待。
临走时，方娉然还单独拉着周沉去一旁说话了。看起来，像是在延续饭桌上的话题，正在谆谆教导。
车里。
沈颐乔终于收回目光。
“节后我们真去体检？”
周沉侧头，眼底闪过一抹晦涩：“怎么了，做戏也觉得烦？”
他没收敛情绪，像是特意给沈颐乔看的。
沈颐乔一怔，随即急急地说：“不是。”
“那是？”
“我怕他们回头失望。”
“要孩子这种事是需要缘分的。可能准备一次就有了，也可能三年五载都不会有。”周沉不疾不徐道，“他们懂强求不来。”
沈颐乔仍有些不放心：“可——”
“这么担心的话，真生一个？”
沈颐乔顿住：“啊？”
周沉好笑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玩笑话，听不出吗？”
沈颐乔低低嗯了声，没像想象中那样松缓下来。
奇了怪了，明明已经前思后想得出了结论，现在还不到谈论孩子的时候。但周沉刚才那句玩笑话说完，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差点接一句“好”。
真的见鬼。
两人各怀心事，路上没再说话。
晚上回去沈颐乔跟自己爸妈通了会儿电话，之后见时间还早，便去影音室找电影看。周沉端着牛奶进来时，她正窝在沙发椅里看一卷录像带。
碧天如洗，人声喧杂，背景音里还有小声的抱怨被刻录进了永恒。
“哎哎，你别挡着我拍我嫂子。”
“新娘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