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飞愣愣地说：“哥，那你呢？你不考察吗？”
“不都说了？”周沉语气上挑，混着点云淡风轻，“办私事。”
第87章 险情
吃过晚饭，沈颐乔依然去湖边散步。
雨还没下下来，空气里压着浓厚的水汽。林畅走在她旁边，跟她聊一些吃晚饭时听来的闲话。
她们路过医疗站，林畅说：“这里面才两个门诊，一个内科，一个中医内科。俩门诊用一个大夫，来疗养的每个人，大夫都跟他讲你湿气重，要开点药方子去去湿。”
沈颐乔笑：“看来大夫还没开发出另一套。”
“哪一套？”林畅问。
沈颐乔看着她：“你火气旺，要去去火。”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再走过运动馆。
林畅说：“最近闭馆呢，听说有队伍包场训练。要不然我们可以进去练练器材，哎师父你说我这小手臂跟着陈哥扛摄像机能不能练出点线条来？”
陈哥是这次的PD，四肢健硕。
沈颐乔捏了下林畅小臂上的肉：“估计你扛不动。”
林畅开心得要死，笑出一排牙：“师父，我就当你夸我瘦了啊！”
两人插科打诨间，沈颐乔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是周沉发来问她出差缺不缺什么东西？
沈颐乔抽空回了个不缺，继续和林畅聊天。
心里却想笑，那怎么办？难不成说了缺，他还给送一趟来？
散步一圈回到酒店，这场雨刚刚好落下。
雨滴又大又急，在水泥地上炸开一朵朵银灰色的花。很快度假村连廊的玻璃顶棚也发出被雨击打的响声。
声音密集，足以判断出是场大雨。
雨一下下来，空气中的潮气更重。两人都不想在外面待了，径直回房。
林畅问：“师父，明天原计划？”
沈颐乔看了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雨势连绵，如果明天还是大雨就把附近的点先走访完。要是碰上晴天或是小雨，就去最远的两处。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群里PD也同意。
第二天早上起来，外面天灰蒙蒙的，但是雨停了。
沈颐乔在群里发了原定的安排。
他们这一天要跑两个点，由接待他们的小方带着，先去最远的山泉水厂总部和私营林场。
负责人很配合，给他们看了财报。
对旅游小镇的投资各自占据账目上不小的一笔，大家都很想联合把这个事做好。别说这几家出了本钱的公司，县城都有把未来几年的指标压在旅游开发上的打算。
有了上下助力，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格外顺利。
只是雨着实讨厌，停了一天又连绵起来。
沈宏发短信来说深市局部有暴雨橙色预警时，沈颐乔一行四人正在附近山上。
她回：没事，工作提前完成。
这几天只差山泉水厂的水源地没来拍素材了。
工厂建在水源一公里外，这是净化装配的第一站。
沈颐乔原本想挑天气好的时候再来的，无奈小方约好了厂区负责人，对方只有今天能挪出时间。
厂区里人很少，基本实现了自动化装配。
各个区域的负责人只是按照流程视察各自区域，且上头平时很少有领导来看，工作相对闲散。也只有他们扛着摄像机路过时才会稍稍挺直腰背，装作正儿八经的样子动两下机器。镜头一旦转过，背又弓了起来。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拍了几个合格的镜头收工，那边林畅和厂区负责人的采访也录完了。一行人踩点下山。
行至半路，录音笔找不到了。
林畅翻遍背包：“不对啊，我就放在这个口袋里，还拉着拉链。怎么会不见呢？”
这时候厂区的人打电话给小方，说捡到一个类似MP3的东西。
林畅一拍脑袋：“录音笔！”
往前再几公里就到酒店了，沈颐乔没让立即调头，先回酒店把人放下。器材贵重，PD扛了一天了，没必要跟着再跑一趟。
她和林畅讲好叫她先跟陈老师去剪辑，自己则和小方一同回程。
再度上山，雨短暂停了一歇。
小方还开玩笑问她山雨欲来是不是这么个景。
山头的确压着厚厚的积雨云，像两团浓墨似的，沈颐乔问他：“要是有暴雨，我们是不是得在厂区避避雨再走？”
“看吧。”小方说，“一般没那么快。”
他们抵达的第一天，雨也是攒了半天都没下起来。沈颐乔没再多问，想着拿到录音笔，他们就能快速返回。
可惜运气不是每次都那么好。
从厂区出来几公里，压在头上的暴雨便猛烈来袭。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剧烈响声。小方把雨刮器开到最大了，还是看不清前路。他不禁坐直，直勾勾盯着雨缝里的那一点路。
山路曲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来个急转弯，这么开下去容易有危险。
沈颐乔说：“要不我们回水厂等雨停？”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小方点头说好。
他打算原地调头，又害怕山道狭窄视野受阻。在车里只听得到瓢泼雨声，看不到路况。
小方边这么想着边从后座取来雨披，往头上一套。
“沈老师，你来调头，我下去看路。”
山道各一条对向车道，紧窄处需要打好几把方向盘才调得过来。
沈颐乔知道小方的担心，从副座跨过去，把住方向盘：“行。”
两边车窗各打开一个巴掌的缝隙，雨顺着缝隙噼里啪啦砸在车棱上。今天身上这件恰好是周沉给她带的那件防水外套，沈颐乔拉上衣服拉链，半张脸也埋了进去。
密匝匝的雨声中，小方在路边嘶喊：“再往前，继续往前！停停停！倒一把！对，再来一把！”
盲视野的倒车沈颐乔是人生第一回 。
在车头彻底调转方向、她刚拉上手刹打算换座时，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沈颐乔下意识探头去看小方。
立于雨中的虚影停顿半秒，突然发疯似的拔腿就跑。沈颐乔只觉得山风扑面而来，嘭得一声车门关阖，水珠连带潮气吹了她满面。
眼睫上全是水，她刚来得及抹一把，就听小方白着一张脸跪在副驾上，接连“操”了好几声。
椅背被拍得砰砰直响。
小方双腿打着哆嗦：“草，快走，他妈的山体滑坡了。”
第88章 好运厄运
在几乎完全盲视野的情况下，车子开出去数百米。
沈颐乔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喧杂到震耳欲聋的雨声里，沈颐乔不得不用喊的：“不行！这样开下去一样很危险！”
几百米的路程，足以让小方从一个满嘴国粹的失魂状态回过一点神来。
他从小长在怀县，了解附近的山。
早些年每逢大雨必有滑坡，后来为了旅游区，县里重整山道加固坡体，好几年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导致他差点忘了这茬。
这次亲身经历，和看新闻完全是两码事。
小方将头探出窗外，雨密集得他眯眼才能看清路况。车后果然塌方了一大块，泥块松动，还有继续下陷的危险。
他糊了把脸上的水，大声：“我看路，你开！”
山道上哪一处都不安全。
谁都不知道下一块塌陷的会不会是自己脚下。
一两公里的路，沈颐乔开得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小方也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冷汗涔涔，另一个冷汗加雨水。
远远能看到矗立在厂区大门的旗帜，小方松了口气，跌坐在副驾上。
“先停停，扛不住了。”
没小方指挥，沈颐乔看不清路，只好就近停车。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兴许靠近水厂，这里道路两边有加高的护栏，不像之前那段路那么危险了。
不过停在这依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随便抽过一沓纸，擦了擦脑袋上的水：“停这行吗？”
这一说话，沈颐乔才发觉自己嗓音都是抖的。
她用力咳嗽一声，重新问：“能行吗？”
这一句好多了，已经尽力克制住了话里的颤音。
“是我真扛不住了。”小方苦笑着拍拍左腿。
沈颐乔顺着他拍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到小方一直支在地上的那条腿有处明显的变形。裤子衣服都湿了裹在身上，滴滴答答落水，副驾已经汪成了一潭小溪。他刚才一路都是这么斜撑在车门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看路，车里的那部分重量全靠伤腿支撑。
“什么时候伤的？”沈颐乔惊愕道。
小方去碰那处肿胀，嘶了一声：“跑上车时崴的。”
沈颐乔抿唇思考：“不行的话我现在一点点一点点开着往前挪，离水厂没多远了。”
“别冒险。”小方摇摇手，“我记得这里哪处有个转弯，被大车撞掉过护栏，不知道装没装上呢！”